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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 130-139(第9/21页)
他正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崔令妩朝他吐了吐舌,目光往回收时,在斜前方不远处停了一瞬。
韦温正端着茶盏与身旁的官员低声交谈。他今日一身紫袍, 头戴进贤冠, 面容儒雅温和,嘴角挂着一缕恰如其分的笑意,怎么看都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模样。
说话间, 他不经意地抬头,视线与她碰了个正着,竟还朝她微微一笑。
崔令妩垂下眸,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袖口遮住了她微微收紧的指节。
编钟响了,清脆悠远,一声一声像是从云层里落下来的。紧接着琵琶、箜篌、笙、箫次第加入,奏的是一曲《燕乐》。
宫娥们从纱幔后缓缓而出,身着翠绿罗裙,臂挽丈余长的彩帛,舞姿曼妙,旋转时彩帛如流云般铺展开来,与四面飘拂的纱幔交相辉映。
席上的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金齑玉鲙、炙驼峰、鹿唇脍、蟹黄毕罗,每一道都做得极尽精巧。
西域的葡萄酒在水晶盏里泛着琥珀色的光,酒香被微风一吹,散了满楼。
百官觥筹交错,命妇们低声交谈,宫娥们踏着乐声旋转如飞。奉天楼三楼像是悬浮在长安城上空的一座仙阁,被灯火和歌舞烘托得暖意融融,仿佛这座楼就是大唐盛世的缩影,繁华得不真实。
一舞终了,宫娥们敛袂躬身,退入纱幔之后,彩帛在她们身后拖出最后一道流丽的弧光,旋即被垂落的轻纱吞没。
编钟的余韵在梁柱间袅袅盘绕,尚未散尽,席间已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与私语。
皇帝端起面前的水晶盏,朝满座文武微微一抬。众人连忙举杯相应,气氛松快祥和。
崔令妩随众抿了一口西域葡萄酒,目光越过杯沿,隔着层层纱幔望向对面——裴砚正襟危坐,神情淡然。这满楼的歌舞升平似与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就在此时,四面的纱幔齐齐晃动了一下。下一瞬,一只木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
那木鸟约莫三尺翼展,翅骨是竹条弯成的,覆着薄薄的木片羽毛,在空中扇翅的姿态流畅而真实,振翅时却带着轻微的嘎吱声。
它从西侧的纱幔间穿出,在众人头顶盘了一圈,引得席间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
裴砚的脸色当即变了。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杯中的茶水荡出了一小圈涟漪。他盯着那只木鸟,目光追着它飞行的轨迹——从西到东,从低到高。
御座之上,皇帝的目光从木鸟身上移开,掠过满座百官,在裴砚脸上停了一瞬。
裴砚接住了。他读懂了那个眼神——稍安勿躁。
他慢慢松开差点被他捏碎的茶盏。
木鸟绕着楼内飞了两圈,忽然一个折返,朝纱幔外飞去。所有人的目光追着它往外走,然后便看见纱幔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着靛青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革带,须发半白,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那只木鸟便像是得了召唤,折返回来,绕着他的头顶一圈一圈地飞旋,翅尖擦过他的发髻,乖巧得像一只活物。
他在楼中央站定,朝御座深深一躬。开口时声音清朗,底气十足:“草民关偃,叩见陛下。恭逢圣世,海晏河清,万国来朝,国运昌隆。草民以拙技制此木鸟,愿呈于御前,为陛下添一祥瑞。愿陛下龙体康泰,万岁千秋。”
裴砚身后,墨辞前倾身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少卿,咱们找了数日的关偃,竟出现在了这宫宴上。”
裴砚未接话,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关偃。他盯着关偃的每一根手指、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珠转动的方向。
关偃直起身来,抬手在木鸟的尾羽上轻轻一碰。那只木鸟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忽然振翅加速,径直朝着御座飞了过去。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眸色骤然冷厉了几分。御座两侧的金吾卫虎口攥紧了刀柄,蓄势待发。
满座的谈笑声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只鸟,看着它扑扇着翅膀,离御座越来越近。
就在木鸟即将飞到皇帝案前的那一刹那——
一道绯色身影从席间站了出来。
裴砚冲出来,挡在了皇帝案前。他站得笔直,双肩平展,官袍被楼中的秋风吹得微微鼓起。
那只木鸟收势不及,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崔令妩倏地蹙紧眉头,手指攥住了袖口,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几分。她半站起身子,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砰——
木鸟的腹部弹开了。
漫天漫地的花瓣从鸟腹中喷涌而出,绯红、粉白、鹅黄、淡紫,层层叠叠地绽放在半空中,像一场被风卷起的彩色大雪。
花瓣旋转着往下落,簌簌地落了裴砚一头一身——落在他端正的官帽上,落在他挺直的肩线上,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戒备姿态上。
满座寂静。
过了两息,皇帝先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半点不掺假。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点了点面前满头花瓣的裴砚,笑得肩膀直抖。
这一笑像是开了闸,满楼的文武百官和命妇们也跟着开怀大笑。笑声此起彼伏,有些是捧场的,有些是真心觉得有趣,还有些是松了一口气的——原来只是个讨彩头的把戏。
韦温端着酒杯,嘴角缓缓勾起。他抿了一口酒,等笑声稍歇,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裴少卿这是把送陛下的彩头给抢了去啊。”
他话音落得淡,像是在说一句无伤大雅的调侃。
裴砚回过神来,转身面朝皇帝,跪下去,袍摆铺在地面上,低垂着头,耳根隐隐发红,声音却依旧沉稳克制:“臣御前失仪,请陛下责罚。”
皇帝摆了摆手,笑声还没完全收住,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戏谑:“罢了罢了。这花落在裴卿头上,可比落在朕身上有趣得多。”
他伸手拈起一片飘落的金色花瓣,看了一眼,又笑着丢开,“起来吧。”
裴砚叩首起身,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他重新坐定时,脊背依旧挺直,但眼睫微微垂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崔令妩轻轻吐出一口气,松开了已经被她攥出褶子的袖口。她重新坐直了身子,端起面前的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两下。
心中暗道:裴敬之,你好得很!
皇帝将目光转向关偃,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语气也温和:“关师傅的技艺越发厉害了。前些时日呈上来的那只机关小鸟,贵妃便觉得颇有趣味,今日这只更是出神入化。赏。”
话音刚落,内侍便捧上一盘金锭。关偃上前两步,躬身双手接过,口中谢恩。
席间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关偃的手艺,有人笑着朝裴砚那边指指点点,还有人已经端起酒杯准备再敬一轮。
就在这一派热闹之间——
那只已经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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