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 13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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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木鸟忽然又颤了一下。起初没有人注意,只有崔令妩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只鸟。她看见木鸟的翅膀又扑腾了一下,然后歪歪斜斜地重新飞了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绕圈,没有盘旋,而是直直地朝着屋顶正中撞了过去。

    “还有后续呢?”席间有人笑着说了一句。

    下一刻——

    皇帝正对面的梁柱间,机括声咔哒一响,几道利箭从榫卯的缝隙中激射而出。

    箭杆黝黑,镞尖泛着冷冽的寒光,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奔御座而去。

    皇帝猛地站起身来,袍袖带翻了案上的酒盏,琥珀色的酒液泼在金砖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水痕。

    “陛下!”

    百官的惊呼声几乎同时炸裂开来,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尖叫,女眷们吓得伏在案上不敢抬头。

    铛铛铛——

    一道身影从御座后方飞掠而出。来人一身胡服骑装,窄袖束腰,脚蹬乌皮长靴,长发高高束在脑后,手中一柄横刀舞得密不透风。

    刀光如流水般泼开,寒芒过处,每一支箭矢的来路都被精准截断。铁镞撞在刀身上,炸出一簇簇火花,随即被震飞出去,咄咄咄地钉在楼柱上,箭尾犹在嗡嗡颤动。

    他落地时身姿极轻,横刀斜收于背后,刀尖朝上,刃面上还倒映着宫灯的暖光。

    李玄明微昂着头,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底下一截被边关日头晒成浅蜜色的锁骨,浑身上下每一根线条都透着锋锐。

    他站在御座前,将皇帝挡在身后,目光从韦温面上扫过,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落在关偃身上,声音冷冽:“拿下。”

    金吾卫一拥而上,将关偃死死按住。

    众人惊魂未定。

    李玄明已然大步朝裴砚走去。他的姿态带着几分边关的风沙气,利落、舒展、浑不在意,像是这满楼的惊惶与他毫无干系。

    他走到裴砚面前,也不客气,捻起他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裴砚。”他歪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声音响亮得毫不顾忌,“你刚才那满头的花——好傻。”

    裴砚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嫌弃,但更多的是庆幸。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李玄明伸手拍上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一点没变:“你和阿妩的喜酒给我留着没?”

    裴砚抬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声音平稳:“先说正事。”

    李玄明耸了耸肩,也不恼,抱臂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经意地往女眷席那边一瞟,朝崔令妩眨了眨眼。

    那一眼又快又调皮,像是在说——放心,有我呢。

    崔令妩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

    金吾卫侧开一个口子,皇帝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袍摆上溅了几点酒渍,脸色却已经恢复了镇定,步履从容地坐回了御座。

    坐定后,他目光沉沉地射向关偃,声音不大,却压得整座楼鸦雀无声。

    “你想杀朕?”

    关偃被两个金吾卫反剪着双臂,肩胛骨几乎要被掰断,他挣了挣脖子,仰起脸来看了皇帝一眼。

    “要杀要剐,痛快些。”

    裴砚径直走向那只坠落在地的木鸟。

    木鸟侧翻在地,一侧翅骨已经断裂,竹条从木片底下戳出来,翅尖的羽毛碎了几片,散落在旁边。腹腔的盖子弹开着,露出里面密密匝匝的齿轮与连杆。

    他蹲下身,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沿着鸟腹的结构走了一圈,从鸟喙到翅根,从棘轮到凸轮,目光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

    “这不是木堂后院那只。”裴砚目光从木鸟身上移开,落在关偃身上,语调平淡:“这只更精巧,齿轮咬合的间隙更密,翅膀的扑翼频率也更快。”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将箭矢装在鸟腹中,以机关触发,从鸟嘴射出。或在其腹内装入火油和引线,飞至御前时引爆。”

    “但我确实没有想到……你竟会先虚晃一枪,以花瓣做饵,让所有人以为这只是一场**头的把戏。真正的机关,你早就布置在了楼里。”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耳语。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楼中央那个被死死按住的人。

    崔令妩蹙起眉心,面色越来越冷。

    裴砚却没注意到这些,继续说道:“如此看来,工部主事纪从周应是发现了你的阴谋,才被你推下楼去——是也不是?”

    关偃肩膀被按得几乎贴到了地面,脖子却倔强地梗着。他抬起眼皮看了裴砚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干涩的弧度。

    “算他倒霉。”关偃的声音带着讥笑:“那姓纪的多管闲事,发现奉天楼用的木料都是以次充好。他查了一遍又一遍,画了满屋子的图纸,往上头报了又报——可要说这中饱私囊的第一人,那便是工部的林尚书。林大人不点头,他再怎么上报,自然也没人理他。”

    林甫本坐在席位中,闻言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得干净。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涔涔而下的冷汗,手脚并用地从席间爬出来,跌撞地跪倒在御座前,官帽歪了,紫袍在地上拖出一道皱巴巴的印子。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李玄明站在裴砚身侧不远处,抱臂而立,闻言蹙起了眉,偏头看了裴砚一眼,压低声音道:“这里头还有我这岳丈的事?”

    裴砚微微颔首。

    关偃瞥了伏地不起的林甫一眼,目光淡漠:“九月底,奉天楼落成,一应检查都过了。那夜正是我安装机关之时——却不曾想那姓纪的竟还在楼里。他撞见了我。”

    当夜,月色如练。

    纪从周提着一盏孤灯,踩着吱呀作响的木阶,刚登上三楼楼梯口,一抬头,便撞见关偃正骑在高高的木梯上,拧着一颗螺栓。

    那螺栓咬进榫头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关偃转过头来,正撞上他的目光。

    纪从周瞳仁猛地一缩。

    灯“咚”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他转身就跑。

    关偃眯了眯眼,跳下梯子,顺手抄起手边一把刨刀,追了上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炸响,一前一后,急促又凌乱。纪从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官服的袍角在阶沿上拖得噼啪作响。

    下到二楼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眼里,关偃的身影已追至楼梯口。他吓得脚下踏空,整个人摔在楼梯拐角,膝骨磕在阶沿上,钻心地疼。

    他还想爬,却被一把攥住了后领。

    关偃扯着他的官服领子,像拖一只破麻袋,将他从二楼一路拖了回去。拖到三楼,一把压在栏杆边。

    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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