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33、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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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晴空澄澈,和风穿宫,微风拂动窗纱轻扬,檐铃脆响,暖意漫溢。

    宫道之上,白清兰一身红衣如燃火跃动,衣袂在狂风中翻卷张扬,衬得她身姿挺拔,在连绵的宫阙间格外刺目。

    守道的侍卫瞥见那抹红衣,瞳孔骤缩,惊呼声里藏着难掩的错愕,“凤兰皇后?!”

    白清兰垂眸扫过众人,心底门清——这宫里的侍卫,多半是穆家军的老兵,当年她随楚熙征战时,与穆家军将士同生共死,威望深植人心,他们认得她,不足为奇。

    她驻足立在宫道中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冗余,“你们眼下有三条路可选,杀我,装死,或是自杀。”

    话音落下,宫道上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动。

    他们对这位前皇后,从来不止是认识,更是刻在骨血里的敬重与服气。

    白清兰的话,字字都戳中了他们的处境,韶思怡如今把持朝政,最容不下的便是对她和熹宁帝忠心之人。

    今日若放白清兰大摇大摆入宫,韶思怡追责下来,他们必死无疑;可若真要对这位曾与穆家军同生共死的皇后动手,他们既无胆,更无心。

    片刻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带了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扭曲着,脑袋歪向一侧,眼睛还偷偷眯着条缝偷瞄;紧接着,一众侍卫像是得了暗号,齐刷刷地往地上躺,姿态各异,堪称滑稽。

    有捂着心口作气绝状的,手却忘了按住起伏的胸膛;有蜷着身子似被重创的,脚尖还不自觉地勾了勾地面;还有的干脆四仰八叉摊开,嘴巴大张,涎水都故意挂在唇角,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倒真像被人一锅端了似的,却又透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白清兰扫了眼地上横尸遍野的侍卫,面无波澜,抬步径直踏入宫门。

    行至御花园时,廊檐下的一抹华贵身影撞入眼帘。

    韶思怡一身云锦华服,绣着缠枝莲纹,满头珠翠叮当,纤纤玉手正轻柔地抱着六岁的容错,看似闲情逸致地赏着园中的残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戒备。

    “什么人?竟敢擅闯御花园!”

    韶思怡身侧的小太监率先察觉到异动,尖着嗓子怒呵一声,身子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韶思怡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那抹红衣,虽色厉内荏,却也尽了奴才的本分。

    这声呵斥未落,周遭巡逻的侍卫立马围了上来,刀剑出鞘的呛啷声连成一片,可当他们看清白清兰的脸时,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松,刀剑险些坠地,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满是震惊与迟疑,异口同声道:“凤兰皇后?”

    韶思怡闻言转过身,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她抱着容错的手臂紧了紧,沉声道:“白清兰?你竟敢闯宫?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清兰抬眸,目光越过韶思怡的华服珠钗,语气直白得没有半分迂回,“我来要两个人。放了江秋羽和谢玉松。”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添了几分威压,“韶思怡,你若容不下江秋羽辅佐容错,若看不惯谢玉松在邑都将商道做大,我可以带他们走,从此不涉朝堂商海。但你记着,他们二人若少了一根头发,你儿子这皇位,也就坐到头了。”

    韶思怡冷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直白的威胁激怒,却强压着怒火,“白清兰,你敢威胁我?你莫不是忘了,如今谁才是这大兴的掌权人,谁才是这宫阙的主人?”

    白清兰嗤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周遭、神色犹豫的侍卫,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觉得,这群人是我的对手?或是,你认为他们能护得住你和你儿子的命吗?”

    韶思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底如明镜一般。

    白清兰当年能凭一己之力稳住穆家军,能随楚熙平定四方,武功与威望皆非寻常人可比,这群侍卫里多是穆家军旧部,本就对她心存敬畏,怎会真的拼死阻拦?

    更何况,眼下庾斌、庾澄两兄弟不在皇宫,即便派人去请,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硬碰硬,她讨不到半分好处。

    权衡利弊间,韶思怡压下心头的戾气,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冷硬却带着妥协,“来人,去牢房释放江秋羽和谢玉松,带他们到御花园来。”

    那名率先呵斥的小太监见状,不敢多言,连忙对着韶思怡躬身行了一礼,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连衣摆被风吹乱都顾不上整理。

    白清兰见她松口,神色未改,却淡淡添了一句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悯,更有几分警示,“韶思怡,我听说你杀了肖逵。你该知道,肖逵便是藩镇安稳的导火索。他敢孤身卸甲、赤手空拳入邑都见你,这份胆识与赤诚,足以证明他忠于大兴,更忠于容错。可你偏偏杀了他。忠臣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而那些本就桀骜不驯、心怀异心的节度使们,又怎会安分?藩镇之乱,本可避免,如今被你一手推向了无可挽回的境地。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白清兰不再看韶思怡骤然惨白的脸,也未再瞥那懵懂无知的容错一眼,转身便走。

    红衣在狂风中甩出凌厉的弧度,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只留廊檐下的韶思怡抱着孩子,浑身冰冷,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午时,桓州城外的小镇日头正毒。

    破旧土屋的窗纸被风掀得簌簌响,屋内男子的声气热络得能烫人,院墙外的灰白墙根下,贶琴却蹲成了一尊沉默的石像,指尖抠着墙缝里的湿泥,将里头的动静听了个分明。

    屋里的男子名唤况珂,自少时便对窦娘情根深种。

    后来窦娘嫁作他人妇,况珂仗着家境殷实,便常年对她照拂接济,或是隔三差五送些针头线脑、米粮油盐,或是在她面前随手散些碎银,请她去镇上的小馆吃碗面,到了年关,更是少不了送些布料棉服。

    这事,贶琴的父亲贶疆并非不知。

    贶疆虽有些大男子主义,却也念着窦娘嫁过来这些年,从未伸手向他要过一文钱。是以只要窦娘与况珂守着分寸,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此刻,况珂的声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温温和和地飘出窗外,“窦娘,这些年你一个人拉扯孩子,苦水怕是咽了一肚子吧?如今这孩子大了,非但不听你管教,连半分体谅都没有,你守着她图什么?你瞧瞧你住的这破地方,跟猪圈有什么两样?不如与贶疆和离,往后,我养你。”

    窦娘的叹息里裹着几分无奈,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唉,我丈夫还在世呢,我若和离,琴儿该怎么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快走吧,不然等琴儿回来撞见,又要生出无端误会。”

    她嘴上赶着人,指尖却不自觉绞着衣角,眼底掠过一丝对眼下苦日子的怨怼,可一想到女儿往后无依无靠的光景,那点怨怼又被压了下去。

    况珂闻言,也不纠缠,从袖中摸出一捧碎银,啪地拍在桌上,“一点薄意,你先收着。和离的事,你慢慢思量。我先告辞了。”

    脚步声渐近,贶琴慌忙猫腰躲到屋后。

    待院门关合的声响传来,她才缓缓直起身,立在日头下,浑身却如坠冰窖。

    她心头百感交集,一半是锥心的自责,恨自己没本事,让娘亲住这破屋,受这等委屈;一半是满腹的委屈与迷茫,为何况珂在诋毁他时,窦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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