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31、折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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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又凭什么去和别人争执?又凭什么去招兵买马?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慢慢松开。

    她知道,这一次,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可心里的气,却像一团火,越烧越旺。

    她恨那乞丐的狡诈卑劣,恨他轻飘飘几句话就骗走了她五百两,恨他拿了她的钱,还转头把她踩进泥里嘲讽。

    可这份恨,终究抵不过对自己的怨。

    怨自己没本事,连最基本的识人辨心都做不到;怨自己太懦弱,明明听见了那番污辱的话,明明知道钱被诓走,却连追上去质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怕追上去之后,那乞丐撒泼耍横,引来旁人围观,怕自己再被人指指点点,说她不自量力,说她痴心妄想;怕自己连争辩的话都说不利索,最后落得个更难堪的下场。

    她的手脚都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怂的。

    是那种满腔热血被现实浇灭,满心壮志被自己的无能碾碎的绝望,是明知自己被欺辱,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的憋屈。

    他总以为有了钱,她就有了底气,可现在,她发现自己蠢的无药可救,自卑刻入骨髓,怎么能是用钱遮掩的?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小巷的尽头消失,巷子彻底暗了下来。

    贶琴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浸透衣袖,洇湿身下冰冷的泥土。

    而贶琴所经历的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另一个角落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同样穿着邋里邋遢的破衣烂衫,头发纠结成一团,脸上满是污垢,看不清容貌。

    他靠在阴影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可他的眼神,却与一般的乞丐截然不同。

    那是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看着贶琴被骗,看着她犹豫,看着她把钱交出去,又看着她听到嘲讽后那一瞬间的苍白和绝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

    她的野心还在心底烧着,只是火苗被现实浇得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她的自卑与懦弱,却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连伸手去护住那点火星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她知道,这哑巴亏,她只能咽下去。

    这桓州城的巷陌里,她的这场翻身梦,才刚开头,就摔得粉身碎骨。

    而前路漫漫,她连重新捡起勇气的法子,都寻不到半分。

    绝望像潮水般将她裹挟,她垂着头,肩头垮得厉害,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眼底的黯淡,抬脚便要转身,往不知名的去处挪去。

    可命运偏要往她的绝境里再掷一把碎冰。

    刚走出两步,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聒噪的笑骂声,贶琴浑身一僵——是那群刻在她骨血里的噩梦,这群常年欺负她的男孩,正勾肩搭背地从巷深处晃出来。

    他们显然也看见了孤身一人的她,原本散漫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猫见了老鼠般的恶意,尤其是落在她臂弯紧紧抱着的包袱上时,贪婪与戏谑交织在一起,像黏腻的蛛网,将她牢牢困住。

    “哟,这不是咱们贶琴那个贱货吗?”领头的男孩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她怀里的包袱,“抱得这么紧,里面藏了啥好东西?”

    话音未落,两个瘦高个男孩已经像饿狼似的扑了上来。

    贶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后腰就被狠狠踹了一脚——那力道沉得像块石头,她踉跄着往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路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怀里的包袱却依旧死死护在胸前。

    不等她撑起身子,其中一个男孩已经拧开了手里的水囊,冰凉的水顺着她的脖颈灌下去,直呛得她喉咙火烧火燎,眼泪鼻涕混着水直往下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刺痛。

    “咳咳……咳……”的呛咳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那股窒息的绝望忽然翻涌成了疯魔的反抗。

    贶琴像一头被逼到悬崖的幼兽,手脚并用地扑腾着,指甲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石,哪怕掌心被磨得生疼,也不肯松开怀里的包袱。

    换作从前,十年的打骂羞辱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她只会麻木地蜷缩在地上,任由拳脚落在身上,像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可今天不一样,这包袱里是她珍视的东西,是她活下去的最后一丝依仗,她必须护着。

    男孩们显然没料到她会反抗,愣了一瞬后,怒火更盛。

    “还敢挣扎?”方才踹她的男孩咬牙骂道,上前一步,对着她的后背狠狠踹出一脚。

    嘭的一声闷响,贶琴整个人被踹得往前翻滚了半圈,她下意识地将包袱死死压在身下,胸口抵着冰冷的石板,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贱货,还挺硬气?”另一个矮胖的男孩蹲下身,伸手揪住她凌乱的头发,强迫她仰起脸。

    那张布满泥污和泪痕的脸,在他眼里成了嘲讽的把柄,他抬手,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巷子里炸开。

    紧接着,一巴掌又一巴掌落下,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打得贶琴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很快渗出血丝。

    扇够了,男孩猛地松开手,嫌恶地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手掌,仿佛摸到了什么脏东西,嘴里骂骂咧咧,“完了完了,我这只手被这贱货染脏了!你闻闻,一股怪味,怕是十年没洗澡了吧?回去我得洗十遍手!”

    话音刚落,巷子里立刻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哈哈,你这手算是废了!”

    “我这鞋才叫倒霉,我娘刚给我买的新鞋,踹了她这么多下,回去肯定要被熏死,直接扔了算了!”

    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贶琴的心里,比身上的疼痛更甚。

    这时,一个瘦猴似的男孩从旁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根柳枝,柳枝细长,顶端带着尖锐的嫩芽。

    他晃了晃手里的柳枝,得意地笑道:“你们笨死了,这样不就好了?既不脏手,又不脏脚!”

    说着,他扬起手臂,柳枝像鞭子似的抽在贶琴的后背上。

    “咻——啪!”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比拳脚的钝痛更刺骨。

    一下,又一下,柳枝反复抽打着她单薄的脊背,布料很快被抽破,细密的血痕顺着脊背渗出来,染红了破旧的衣衫。

    贶琴死死咬着牙,将脸埋在石板缝里,喉咙里压抑着细碎的呜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柳枝划过皮肤的灼痛,能感觉到血液渗出时的温热,还有心底那片早已麻木的地方,正被一寸寸撕裂。

    不知抽了多少下,贶琴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她猛地一张嘴,一口鲜红的血液喷了出来,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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