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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31、折柱(第7/9页)
那抹刺眼的红色,瞬间让喧闹的巷子里安静下来。
男孩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恐惧。
他们只是想欺负她取乐,从来没想过会把人打得吐血,更怕背上人命官司。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慌,没人再敢多待,愣神的功夫,已经四散奔逃,只留下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贶琴趴在地上,后背上的疼痛依旧尖锐,胸口更是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怀里的包袱依旧紧紧护在身下,哪怕边角已经被蹭脏,也未曾松开分毫。
过了好久,她才从地上爬起身来,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挎着包袱,转身离去。
夜色,渐渐笼罩了桓州城。
夜晚,洗漱干净的贶琴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锦被,她手上拿着一把打磨锋利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又划,伤可见骨,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腕流出。
这把小刀是贶琴回家后在房中随意寻到的一把。
贶琴自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窦娘不许她生气,不许她发泄,窦娘希望她每天都是笑意盈盈,开开心心,所以,她每每受了委屈,就会用刀割自己,用疼痛来遮掩心底的委屈。
没刀划破自己的胳膊时,她感觉不到痛,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刀一刀划着,发泄着心里最深处的恨。
她说不清自己恨谁,只知道心里深处的恨是无穷无尽的,好像一辈子都发写不完。
贶琴在胳膊上割了数刀后,心里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立马起身,在柜子里翻出粗布,强忍疼痛将手上的血一寸寸擦的干干净净,然后用纱布给她裹好后,又将血布和纱布收拾妥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贶琴再次翻身上榻躺好,身上盖着一床浆洗得发硬的厚被褥,被边角磨得起了毛,堪堪遮得住周身的寒凉。
忽而,她胸腔里翻涌着一阵锐痛,喉间腥甜上涌,跟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咳得脊背弓起,十指死死攥着榻沿的粗布褥单,指节泛白。
一口殷红的鲜血,就这般猝不及防地从唇角咳出,溅在素白的衣襟上,刺目得很。
这一幕,恰好撞进刚推门进来的窦娘眼里。
窦娘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米汤,见此情景,瓷碗哐当一声磕在门槛上,半碗米汤泼洒在地,她整个人都慌了神,心尖乱颤,脚下踉跄着扑到床榻前,声音发颤,急声追问,“贶琴,你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就咳出血来?”
贶琴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抹唇角的血迹,指尖沾着温热的红,她却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声气微弱,“娘,我没事。不过是呛着了,咳几声就好。”
她哪里是没事。
只是这么些年,刻进骨髓的本能罢了。
从前但凡她染了病痛,只要到了请大夫、抓药材要出钱的关头,窦娘总要对着她破口咒骂,骂她是讨债的灾星,是克母的祸胎,骂她平白无故耗光家里的银钱,是来索她性命的。
窦娘这人,最是爱秋后算账,但凡家里有半点糟心事,但凡花了一文半毫的冤枉钱,总能把陈年旧事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尽数算在贶琴头上,字字句句,都要剜掉她一层皮才肯罢休。
所以,纵是浑身疼得钻心,纵是咳血咳得五脏俱裂,贶琴也只敢说自己没事。
小病,她便硬扛着捱过去,生生熬到自愈;若是熬不过的大病,她宁可闭眼等死,也不愿张口求一句医治,更不愿听那番字字诛心的咒骂,更怕她这一场病,成了母亲往后日日翻旧账的把柄。
只是心底深处,对窦娘,她终究是揣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又爱又恨的矛盾。
爱她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爱她哪怕日日咒骂,也从未真的弃她而去,哪怕日子再清贫,也会给她留一口热饭,添一件粗衣;恨她的刻薄,恨她的口不择言,恨她永远把那些最难听的话,尽数砸在自己身上,恨她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委屈,只看得见那些花出去的银钱。
这份爱与恨缠在一处,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勒得她心口发紧,疼得喘不过气。
窦娘哪里肯信,她看着女儿唇角未干的血渍,眼底的慌乱裹着焦灼,瞬间起身就要往外走,脚步都急得发飘,“贶琴,你好生躺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这病耽搁不得!”
贶琴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猛地探手,十指死死揪住窦娘的衣襟,力道大得指尖泛青,字字都是带着哀求的恳念,“娘,别去。求你了,别给我找大夫。我的病真的不要紧,熬熬就过去了。”
这话落进窦娘耳里,心底那点担忧,瞬间被积攒的火气与对银钱的愁闷揉成了滔天怒意。
她本就又怕女儿的病拖重,又怕求医问药要花大把的银子,两头焦灼,此刻被贶琴拦着,所有的情绪尽数爆发,对着贶琴便是一通疾声厉吼,字字戳心,句句寒凉,“什么不要紧?贶琴!你作死哩!往日里天寒地冻,让你多裹件粗布衣裳,你偏嘴硬说显胖,勒得慌;让你多扒两口杂粮饭,你又扭捏着说怕坠肉,丑得见不得人!如今怎地?冻得缩成一团,饿得面黄肌瘦,这不就病倒了?咱们家日子过得紧巴巴,哪有闲钱给你这般折腾!你在我跟前充什么好汉?装什么不怕死的憨样!我还不清楚你?内里比谁都惜命,偏生犟着不肯找郎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着拖,拖到病入膏肓,让我愧疚,让我不得不砸锅卖铁给你治,花更多的钱,你好落个两全其美是不是?你这孩子,心思怎么就这么沉,心机怎么就这么深?半点聪明才智,全用在算计你亲娘身上,心肠怎么就这般歹毒!你爹说的半点没错,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从小到大,你哪一次生病不是耗光家里的积蓄?哪一次做错了事不是我替你擦屁股?如今又来这一出,你是打定主意要把我这点家底耗空才甘心!”
怒骂的话音落尽,窦娘胸口的火气才慢慢泄了,她一把扯开贶琴的手,力道重得让贶琴的手腕撞在床沿,疼得她指尖蜷缩,却一声不吭。
窦娘看也不看她眼底的涩意,转身便决绝离去,只留贶琴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榻上,温热的泪水终于绷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淌过鬓角,浸进枕芯的粗麻里,冰凉刺骨。
她望着斑驳的屋梁,唇齿轻颤,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绝望倾诉,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的,我本就该去死的……”
语毕,她缓缓闭上眼,睫毛上凝着的泪珠滚落,砸在衣襟的血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底的恨,翻江倒海,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无所作为,恨自己连生一场病都要这般狼狈,连反抗一句的勇气都没有,连护着自己的底气都全无。
这份恨,不是恨旁人,全是恨自己,恨自己活成了如今这副懦弱卑微、任人磋磨的模样。
不消片刻,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响,窦娘果然领着大夫急急忙忙进了屋。
这位大夫,是隔壁巷的张大夫,与窦娘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最是体恤她家的清贫。
他年过半百,鬓角染霜,身上穿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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