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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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衡听得出她的“挖苦”,反手攥住她的掌心,看着她那甜甜的梨涡,他的眼底也随之染上几分她的笑意。

    “本来不会的,这些年莫名其妙就学会了。”

    他道:“音娘,往后我的衣裳破了,我自己补,你们娘仨的衣裳破了,我就直接给你们买新的。”

    凌衡觉得,他的音娘,穿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色最好看了。

    ……

    天色渐晚,临别将至。

    凌衡为沈清音系好披风的系带,依依不舍道:

    “音娘,你再留下来多陪我会儿好不好?我方才见你鞋底都磨平了,你再坐会儿,等我替你换一双新鞋底再走。”

    他听她说了,说她同裴誉来猎场的途中偶遇大批灾民。

    心底善良的她,竟将他送给她那箱鞋履都送出去了,一双都没自留。

    知晓此事时,凌衡难免微有不悦,心疼她事事光为别人着想又委屈了自己。

    可转念一想,他又无比庆幸她经历了这样多的磨难后,还存有一颗善良的心。

    不像他。

    罢了,她心善便心善,鞋子送完便送完了,他再送她一箱便是。

    沈清音没想到凌衡不仅学会了补衣裳,还会纳鞋底,比欣慰更甚的,是心疼。

    她摇了摇头,无奈道:“真的不行,旃檀,棠棠回来若是看不到我,定然会哭的。”

    听闻此言,凌衡长睫轻颤,眼底的失落丝丝缕缕漫溢而出。

    沈清音心头软一塌糊涂,竟是主动牵住他的手掌,认真道:

    “我晓得你对我的真心。可是旃檀,这些日子我想过了,你如今沉冤得雪,还有大好前途,且和谈之后定然要返回北朔,但我真的……”

    “我还有母亲、弟妹、棠棠,我真的放心不下他们,或许你会说将他们一起带走,但她们久居上京,早已习惯在此处生活,我不能抛下她们独自随你离去……”

    她抬眸,沉重道:“再者,你为我守身,我却没有做到也为你守身。檀郎,我已是生养过的妇人,这辈子大抵便是这般模样了。而你前程似锦,本该拥有更好的归宿——”

    “音娘,我不要听你说这些。”

    凌衡眸光震颤,眼底泛起破碎的红。

    不等她说完,他立刻捧住她的双手。

    “音娘,我晓得的!我晓得你放不下你在上京的一切!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放下的!你的顾虑便是我的顾虑!”

    语罢,他不由得想起那本画册。

    诚然,他说不介意她与裴誉的那三年夫妻生活是假话。

    毕竟裴誉的画技那样真,他几乎都能想象到他们水乳交融时的场景。

    但同时他也晓得他的音娘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是以任何男子倾心于她、爱慕于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凌衡也早就在当年得知盘算轮空、在各方参与下她阴差阳错被设计嫁给裴誉后,料想到裴誉会爱上她的结果。

    但过往已是定局,他无力更改,却笃定他们往后的幸福日子,终将会覆盖她与裴誉那算不得幸福的记忆。

    沈清音怔怔凝着他水汽氤氲的桃花眼,心绪难平。

    凌衡的嗓音带着压抑的微颤。

    “将来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上京生活!我会将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捧到你面前!音娘,请你相信我……”

    一滴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二人紧紧交握的手上,灼热滚烫。

    “还有……求你,求你永远不要抛弃我。”

    他言之凿凿,沈清音亦是无比动容。

    她何尝不愿同他一道?

    毕竟如今光是听他口头描述他们以后的美好,她便不禁鼻头发酸,双眼泛红。

    “旃檀。”

    良久,沈清音终是鼓起勇气,松开与他相握的手,飞速去案上拿起方才入帐之时,他赠予自己的那束捧花。

    她原本是怕叫裴誉发现,决定不带走的。

    而后,她在他震惊的目光下,艰难踮起脚,轻轻吻上他微凉的唇角。

    她想,人终其一生,想要的无非就是那颗永远偏向自己的心。

    而那颗心的主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

    沈清音为自己的怯懦而羞愧。

    同时也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她要变得同他一样勇敢,一样坚定。

    ……

    沈清音离开之后,凌衡抬手,用力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

    直到彻底敛了情绪,他才清了清微哑的嗓子。

    白蕲闻声,即刻走了进来。

    “殿下。”白蕲朝他行礼。

    凌衡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地下达指令。

    “派人去最近的街市,置办几双鞋履和几件衣裳送去。”

    “属下领命。”

    凌衡一挥手,冷声道:“再把那几个北朔军妓都处理掉。”

    “殿下?!”

    白蕲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那几名北朔女子尚有大用,本来逃了一个就没剩下几人!若是现在就都杀了,咱们不少谋划都会受影响啊——”

    “闭嘴。”凌衡打断他的话。

    比起尚未施行的全盘大计,他更惧怕叫她知晓。

    他忘不了方才她提及遇到那名军妓时,眼神里的惊惧。

    白蕲还要再说,便听到了凌衡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

    “怕什么,只消跟以前一样,将她们的皮扒下来做成面具。”

    往后若是有所需要,人皮面具便足够应付。

    白蕲垂首伫立,百般犹豫。

    然而殿下都发话了,片刻之后,他终是压下心中的不安。

    “是。”

    诸事交代完毕,白蕲再度开口。

    “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凌衡朝方才沈清音休憩过的床榻,扬了扬下巴。

    “换回来。”

    不多时,几名侍女便走了进来。

    方才那一套被女人躺过的、温馨柔软的床榻,转瞬之间便被换成了一卷单薄粗砺的稻草席。

    侍女们将一床床锦被抱出帐外,凌衡背着手,一言不发立在原地看着。

    直到一众都退了出去,仅剩下他一人。

    凌衡才挪步走到榻边,直直躺倒在那冰凉粗糙的稻草席上。

    那软榻实在太过舒适,她睡过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芬芳。

    可凌衡偏不肯纵容自己沉溺在这般安逸的环境中。

    温柔乡,最易消磨意志。

    他偏要以这三年来睡惯了的环境时刻警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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