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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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深仇尚未得报,如今的他,还不配。

    ……

    沈清音被芜花送回营帐后,见帐内静悄悄的,便晓得棠姐儿尚还没有被竹苓和青嬷嬷带回来。

    她松了口气,刚刚落座,帐门外便传来侍从的呼喊声。

    “大公子在吗?”

    大公子?

    沈清音当即起身,把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她向外望去,见门外正站着一名侍从,身上穿的服饰带有裴府的家纹。

    再瞧其模样,似乎是裴端身边伺候的。

    也难怪,他还唤裴誉为大公子。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沈清音隔着门缝问道。

    那侍从看清是沈清音,连忙躬身。

    “原来是大夫人。”

    他直白道:“家主派小的过来传话,让告诉大公子,他绝不可能替大公子制作人皮面具。”

    又是人皮面具?

    沈清音脑子一懵,还没来得及追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来头,那侍从又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家主还说,早前大公子便央求他们刑部帮忙打造过北斗的人皮面具,可大公子拿到面具之后,转头就翻脸,连爹娘也不认了,还同裴家一刀两断。现如今他和裴家早已无亲无故,凭什么还敢厚着脸皮回头,再来求家主为他办事。”

    一番话说完,侍从不多做逗留,躬身一礼后便快步离去了。

    帐门半敞,冷风灌了进来。

    北斗?

    人皮面具?

    沈清音整个人怔在原处。

    过往的那些疑虑,似乎都在此时得到了答案。

    ……

    裴誉从猎场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他踏入营帐,快速扫过帐内,不见裴栩棠的身影,唯独看见沈清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

    占的,还是他的位置。

    分明是守在这里等候他回来。

    裴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想的果然没错,她心里到底是在乎他的。

    就算不如对凌衡那般深厚,她却也在这三年的同床共枕中对他产生了感情。

    “沈清音?”

    见她眉眼涣散,明显正在失神,裴誉试探着唤了她一声。

    沈清音闻声,缓缓转头,眼泪却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裴誉,你为什么要扮作北斗的模样监视我?”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肩头也在抖动。

    “……当初在悦白院,你明明亲口答应过要放我离开,我还当真以为你是诚心放过我。所以就算你一开始没有给我放妻书,后来给了放妻书又要回去又还给我,还说什么都不愿意去官府备案,我也愿意再给你些时日。”

    “可你,你怎么能做出戴着北斗的人皮面具来监视我这样的事?亏我还一直认为、认为你是个君子……”

    她自嘲地想,她真是太蠢了。

    蠢到当初禹娘察觉到北斗身形忽高忽矮、气质反常,她还一心替“北斗”辩解。

    蠢到没意识到,那个就连会吃姑娘做的糕点都会脸红的北斗,居然会在她走出大慈悲寺时,主动将她抱下去。

    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过疑心。

    所以才会被裴誉骗的团团转。

    心绪激荡之下,沈清音只觉腹中一阵阵发紧,不适感一阵阵袭来,她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沈清音,我那算不上监视你罢,我只是想着……”

    裴誉想要辩解,然而话没说完,底气却一点点散了。

    他晓得他这般行径本质就是监视。

    也晓得自己心中,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真正打算放她走。

    裴誉的脑子飞速转动,急着思索说辞,他不想叫她再掉眼泪。

    然而一移开眼,他便看到了案上那一束新鲜的捧花。

    “这是谁送的?”

    裴誉目光一凝。

    “是他吗?”

    这个“他”指代何人,二人心中都心知肚明。

    沈清音没有否认。

    裴誉垂下眼,只觉得眼睛酸涩的很,很不舒服。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太深的感情,连恨也没有,我写给你的信你没兴趣看,这一路上你连话也不愿同我多说,但我始终觉得……”

    裴誉顿了顿,又道:“觉得你并非是对凌衡有多深的感情,而是你早就想离开了,只是缺一个理由。如今他回来了,你便借着这个由头决意离开我。”

    “可是沈清音,倘若你说,你离开我的理由是你想追求什么,或是想实现你的什么理想,我说不定尚且会斟酌放手。”

    “但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这里跳出去,又重新投入另一个嘴里不知道有没有真话的男人怀中。”

    “裴誉!你怎能又这般揣测他!”沈清音出声打断他。

    裴誉的视线扫过她腕间那只镯子,心口袭来一阵刺痛。

    他已然从南风口中得知这并非是他送的,那么是谁送的,无需多说。

    他道:“我还是之前那句话,被仇恨冲击过的人是无法回到过去的。沈清音,你不能因为在我这里受了委屈,便寄希望于另一个男人。你又怎敢笃定,他不会叫你承受更大的伤害。”

    裴誉的胸膛微微起伏,带着一股孤绝的执拗,将知晓真相后放在心里的话倾泄而出:

    “你且当我狂妄自大罢,纵然你觉得我千万般不好,可普天之下,我笃定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般愿意对你掏心掏肺的男子。”

    “沈清音,今日我便告诉你,我绝不会放手,答应过你和离的事,我反悔了。”

    “我早已同官府打过招呼,我给你那一封放妻书,无论你交到大齐哪一位官吏手上,都不会有效用。”

    “就算你恨我,甚至厌恶我,觉得我如何如何不堪,你这辈子也只能同我纠缠在一起,我绝对不可能成全你跟凌衡。”

    “就算做一辈子相看两厌的怨偶,我也要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泪痕还残留在沈清音的脸颊之上,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那梁姑娘呢?你打算置她于何地?”

    裴誉还当她会说出什么话,却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她还在顾及旁人的想法。

    他记忆回溯,忽然想起他同她说起要娶梁骆璎为平妻时,她躲在被子里笑出声的情景,心脏再度一抽。

    “沈清音,无论你信不信,我从一开始便只打算给她平妻之位弥补当年之事,并没有同她做真夫妻的打算,还有,毕竟我少时落水是她救了我性命,人不能知恩不报。”

    裴誉深吸一口气。

    “但我现在晓得你喜欢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简单,并非只有凌衡能许给你,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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