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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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一股苦涩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恰逢换季,正是小儿容易生病之时,譬如二房的裴钧,再譬如冯安庆的女儿。

    裴栩棠的咳嗽已经持续了三日不见好,是以青嬷嬷正端着碗哄着她喝药。

    一旁伺候的新奶娘手中也捏着一小块龙须糖,对榻上的小娃娃诱劝道:

    “小姐听话,只要你乖乖把汤药喝完,这块糖糖就归你。”

    说起来,这还是大夫人留下的法子。

    新来的奶娘听青嬷嬷说,过去夫人管控小姐吃糖极为严格,只有她吃过药后才给允她尝尝。

    只是不知为何,夫人走后,这一招对小姐就失了作用。

    “不!我不喝!不喝药药!”

    黑漆漆的药汁盛在白瓷碗中,光瞧色泽便知有多难以下咽。

    裴栩棠小口抿着,却是含在嘴里半天吞不下去,泪珠一串串滚下来砸进药碗里,漾开细碎小小的水花。

    “我要娘喂,棠棠要娘喂!”

    她都好久好久没见过娘了!

    裴誉立即走上前,从青嬷嬷手中接过药碗。

    “你们都退下罢。”

    青嬷嬷瞧了一眼,晓得大公子这是要亲自来喂的意思,便同奶娘一道,行过礼后轻手轻脚退出了厢房。

    房门合上,裴誉拿起小勺,吹凉勺中药汁后才递到女儿唇边。

    裴栩棠却是一直躲着他伸出去的汤药,泪眼朦胧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扯他衣袖。

    “爹爹抱!棠棠要爹爹抱!”

    “裴栩棠。”

    裴誉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把药喝完,你才有资格提要求。”

    这句呵斥落下来,裴栩棠再也绷不住,当即放声大哭。

    “我要娘!裴栩棠要娘!”

    一声声“娘”撞进裴誉耳中,男人攥着药碗的手也跟着紧了几分,心口旋即泛起一阵酸意。

    他多想说你娘不要咱们了,她正在大慈悲寺同那群孤儿过得不知道多开心,他多想问问她对待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尚且能那般疼爱,为何还能忘却在裴府之中,还有她的女儿——

    还有他。

    沈清音啊沈清音,两个月了,你一封信都没往家里写啊!

    万千郁结堵在胸口,裴誉长长叹了口气,将药碗搁在一旁案几上,俯身将哭闹不休的女儿抱进怀中。

    裴栩棠埋在他肩头,依旧抽抽搭搭。

    “爹爹,我要娘……我想见娘。”

    她还小,没有意识到父母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只是跟每一个离不开母亲的孩子一样,深深地思念着那个会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温柔女人。

    裴誉手臂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小姑娘的发顶,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藏的疲惫。

    “别说了,裴栩棠,别说了。”

    爹爹也想要你娘啊。

    ……

    裴誉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哄裴栩棠把汤药饮尽,又守在榻边哄睡许久。

    直到他自己都要困得阖眼了,再一瞧——

    老天爷啊!裴栩棠那双乌溜溜的居然大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正毫无睡意地望着帐顶!

    她怎么还没睡着啊!

    男人在过去两年里极少亲自照看女儿,自沈清音走后,他才开始接受这份差事。

    起初,他只当裴栩棠是一时闹觉,撑一两日便能有所好转。

    可一连几日皆是这般,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好精神,整日整夜地不睡觉,总闹着想出去玩。

    裴誉只觉自己顺风顺水的人生,从未有过这样绝望的时候。

    他这才理解为何过去他每回同沈清音做过之后,他甫一松开她的腰身,她便能迅速睡去,且睡得极沉。

    想来长年累月这般劳心地带孩子,她又是个凡事亲力亲为的性子,该是有费心力啊,难怪三年来瘦了这样多。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她是这样的坚韧……

    “爹爹,爹爹!”

    裴誉的思绪尚未落定,榻上的裴栩棠又坐了起来,闹着说想出去走走。

    已经过了霜降,天头愈来愈冷,天也黑的早,裴誉本打算跟她说实在睡不着就起来,留在屋内摹画。

    然当他的视线落至她悬在眼尾摇摇欲坠的泪珠,又看到她与妻子那双如出一辙的狐狸眼。

    男人终究不忍拒绝,俯身将她抱入怀中,父女二人一道行至悦白院的庭院。

    院里的景致毫无变化,先前被木水车抽干池水的荷池,如今只积着一汪浅浅的雨水。

    花圃中被沈清音翻过的泥土,也瞧不出半分动过的痕迹。

    还未到酉时,天便黑了许多,残月悄悄地挂在天上,裴府零星亮起灯来。

    寒风裹挟落叶在地上旋成一圈,头顶不时有鸟儿飞过,留下一阵叽叽喳喳的鸣啼。

    裴誉循着鸟儿飞走的方向看去,忽然见到不远处别的院落里,不知是哪位族亲正带着孩童放风筝。

    彩鸢乘着风悠悠飘在天际,断断续续的欢笑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只是悦白院里的父女俩,是谁也笑不出来。

    奇了怪了,明明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不过少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却安静地叫人心底凭空起了无边的萧瑟。

    在这阑珊灯火的映衬下,裴誉再度涌起一阵强烈的、被她抛弃的感觉。

    只恨不得当场提笔写下一百首闺阁怨诗,再刊印到各大书局,让整个大齐都晓得她是个抛夫弃女的女人,以她最看重的名声逼她回来同他好好过日子。

    但这也太丢人了,裴誉的傲骨不允许他让别人晓得他被抛弃一事。

    是以如今整个裴府,晓得沈清音出去的人,不过裴端与梁宛柔二人。

    “爹爹。”

    良久,裴栩棠忽然伸出手指着那风筝,软糯糯的贴着他耳畔响起。

    “裴栩棠也想要放风筝!”

    裴誉下意识就要回绝,想要告诉她风寒未愈不宜吹风。

    然当他一抬眼,撞上小姑娘望向风筝那眼里盛满的憧憬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可以,但是要等你病彻底好了才行。”

    裴誉道:“到时候我带你去往京郊,去你娘亲的家,那里旷野辽阔,风也大,到时候咱们放最大的风筝。”

    裴栩棠闻言,唇角终于扬起一点笑意,只可惜她没有遗传到母亲的梨涡,裴誉略微有些遗憾。

    他希望沈清音现在腹中这胎,也要长得像她,像她一样笑起来那么灿烂,他想一回家就能看到三朵向日葵。

    裴栩棠笑着笑着,转瞬却又垂下眼帘。

    “爹爹……为什么我总是生病?”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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