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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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翁眼底骤然一亮,神色颇为熟稔,笑着叹道:

    “呀呀呀,又是裴大人!”

    这一句“又是”,听得梁骆璎是满心茫然。

    “你此话何意?什么叫‘又是’?”

    表哥是每天都陪一个姑娘来月老庙么?

    老翁放下毛笔,随手掀开自己的外袍,只见他的衣袍里衬,竟挂满了一块又一块姻缘木牌。

    那无数个木牌,随着他掀开衣服的举动,叮叮当当清脆作响。

    “你且看。”老翁拂过满片木牌,笑意坦然。

    “这整片牌上,男方名讳清一色都是‘裴誉’,只是上头女子的闺名却各有不同。”

    “姑娘有所不知,上京不知多少小姑娘偷偷来此求愿,都想拴住自己同裴大人的姻缘。”

    梁骆璎瞳孔骤然睁大,满脸震愕。

    她婚前深居内宅,婚后又嫁入了幽州,竟从来不知上京的女子是这般狂热!

    “可是裴、裴大人不是已经有妻子了么?”

    老翁道:“你也知道啊?你不也来写了么?”

    梁骆璎一时间无言以对,不等她回话,老翁又掀开自己右侧的衣袍,内里依旧挂满木牌。

    “这边,全是永安王世子的名讳。”

    永安王世子,那不是先前一首诗便风靡上京的大才子么?

    传闻他也生的极其好看,且尚未娶妻。

    可这也不是上京的小姑娘集体来这儿争着当他妻子的理由罢?

    “轰”的一声。

    梁骆璎只觉头顶仿佛有道惊雷凭空劈落,炸得她头脑空白。

    而这些话,自然也被红木柱后的裴誉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男人再也忍不了了,冷着脸走到老翁面前。

    不等老翁将衣袍合上,他伸手便一把扯开其左边那层挂满木牌的衣襟,随意一捞,取下了一块写着他名讳的木牌。

    “裴誉、张小花。”

    目光落上去,字迹凌厉工整,形似他平日笔锋,但也仅仅只是形似。

    问题是——这张小花又他娘的是谁啊?!

    裴誉沉声发问,“你学的我的字?”

    老翁初见眼前之人只觉他格外俊朗,如今又被他一身威压慑得心头发怵,不敢隐瞒,只讪讪笑道:

    “这不是小姑娘们喜欢来喜欢去都是裴大人啊,还有哪个世子么……老朽为了生计,这才特意临摹大人字帖,学得几分形似,这些姑娘看着欢喜,才肯心甘情愿掏钱求愿不是……?”

    说到这里,老翁已经意识到他是谁了。

    他他他不就是那位传闻中会扒人皮拆人骨的裴阎王么!

    而且老翁记得自己似乎还帮他给一位姑娘树了敌,他跟人小姑娘说,她的木牌是裴誉挂坏的——

    但愿那小姑娘没有找裴誉对峙。老翁在心里头默默祈祷。

    裴誉指尖摩挲这块刻有他名姓的木牌,眸底愈发寒凉。

    这字仅仅只是形似,论风骨力道,还有气魄,半点不及他真迹分毫,拙劣得一眼便能识破。

    他随手丢下,又伸手扯下老翁内衬右侧一块木牌。

    果不其然是永安王世子的名讳与一不知名女子的。

    他曾读过永安王世子刊印的诗集,那字迹清隽秀气,温润舒展,笔锋柔和,与其性子如出一辙。

    且永安王世子的字与凌衡的字都属于规整的,极易模仿,是以满牌皆是相似的笔迹,真假难辨。

    这一刻,缠绕裴誉许久的猜忌登时烟消云散。

    他居然因为姻缘牌上的字体,便疑心一无是处的妻子,与昔日尚能同他平分秋色的凌衡,二人是两情相悦。

    所以她才会多年心念不改,甘愿为凌衡以身犯险。

    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沈清音就算长得漂亮,却也不过和这上京千千万万倾慕俊朗公子的姑娘一样,只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当年她赴庙,定然也是同这些求牌的姑娘一样的想法,给钱让这老翁替她在姻缘牌上写下她与凌衡的名讳,以为挂在姻缘树上就能让凌衡多看她一眼。

    真是痴心妄想啊。

    放着自己的丈夫不爱,去爱一个没有可能的男人。

    裴誉的指尖骤然收紧,木牌在他的掌心被攥得微微颤抖。

    他一言不发,转身踏出正殿,步履极快地直奔院中那棵参天古树。

    梁骆璎被他冰冷的神色吓得心头大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红绳木牌的,连忙追了出去。

    只见庭院姻缘树下,万千木牌垂落,如同一朵朵开出来的花。

    裴誉循着记忆很快找到那段矮矮的树枝,长臂舒展,攥住那一块孤零零悬垂的木牌,力道轰然迸发!——

    只听的“咔嚓”一声脆响!

    生气的男人居然直接扯断了整根枝桠!

    枝断裂开的瞬间,满枝悬挂的数十块姻缘木牌失去依托,哗啦啦漫天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声音极其悦耳。

    梁骆璎彻底看呆了,盯着满地狼藉只觉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她这是带表哥出门还是带恶犬出门啊!

    怎的表哥今日一直在这月老庙搞破坏!

    月老庙有谁得罪了他么?!

    卖牌的老翁见状也慌忙跑出殿外,看着满地木牌与断落的树枝,心疼却又不敢作声。

    裴誉名声在外,谁人不惧。

    裴誉背对众人朝月老庙外走去,戾气骇人,头也不回。

    “都别跟着我!”

    梁骆璎还是提着裙摆追了过去,“那表哥,你不送我回去么?”

    裴誉对南风道:“把她送回府。”

    南风应声之后,又见裴誉似乎没有上车的意思,就问:

    “那公子您呢?”

    “我走路下山。”

    话音落,裴誉再不回头,一步步地往山下走去。

    ……

    传闻月老庙步行下山的路上,有着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青石天梯。

    又有传闻说,但凡孤身登顶之人,踏尽千阶劳苦,诚心可动月老,能得一桩心之所向的良缘,

    若是有情男女携手并肩,同攀这漫漫天梯,便可岁岁相守,此生风雨无隔、恩爱不离。

    裴誉站在山顶,望着蜿蜒曲折、一眼看不到头的石阶。

    只见两侧覆着一层湿滑的青苔,唯独中间一道被无数往来有情人亦或者说有执念之人踏得光洁发亮。

    那沈清音呢?

    她也走过这条路么?

    裴誉收回目光,脚下步履愈发急促。

    山道沿途,盛装打扮的少女们三五成群,笑语盈盈,结伴拾阶而上,叽叽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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