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1、第一章 最后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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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地下室里一共挤了九个人。

    九个人,二十平米。每个人分到的空间比一口棺材大不了多少。

    接下来的三天——王尧后来确认是三天,因为他数过铁门打开送饭的次数——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彻底的恐惧。

    恐惧不是一下子到来的。它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像温水煮青蛙。

    第一天是震惊。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绑架,是犯罪,他要报警,他要逃跑。他检查了地下室的每一寸墙壁、天花板和地面,敲遍了每一块混凝土。铁门是实心的,墙壁至少三十厘米厚,唯一的通风口是一个巴掌大的铁栅栏,焊得死死的。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用鞋底蹭铁门的铰链、试图用金属皮带扣撬开通风口的螺丝、甚至试着用肩膀撞门。

    毫无用处。

    第二天是绝望。当撞门的肩膀已经青紫,当嗓子因为喊叫而嘶哑到发不出声音,当送饭的人——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沉默男人——每次都只是从门底下的小洞推进来两碗稀粥和几块咸菜,对里面的一切视若无睹——王尧终于明白了: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的手机在第一个晚上就被收走了。他的身份证、钱包、学生证,全部被拿走。他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是那条没被回复的微信——"妈,上车了,晚上到。"

    妈妈会不会报警?当然会。但报给谁?报给云城的警方?说是儿子来参加什么医疗计划然后就消失了?那个计划是真的——他后来才知道,"仁心医疗集团"确实存在,只不过"迎新接站"的小赵是冒充的。真正的接站人在另一个出口等了一下午,没等到人,以为他改签了车次。

    这是一个完美的骗局。每一环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个漏洞都提前堵死了。他就像一只被精密仪器捕获的飞虫,从踏上火车站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蛛网。

    第三天,恐惧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因为他开始听到隔壁的声音。

    地下室不止一间。

    隔壁传来的声音有很多种。有时候是惨叫——那种人的嗓子被撕裂到极限时发出的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什么金属在弯折。有时候是沉默——漫长的、令人发疯的沉默,长到他开始怀疑隔壁的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还有的时候,是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像猫一样,在地下室外面的走廊里来回走动。那脚步声有一种特殊的节奏——走三步停一步,走三步停一步——像一个精密的计时器,永远不变。王尧后来知道那是鬼手。鬼手每天凌晨三点会巡视一遍所有的牢房,检查每一个"货"的状态。他不需要看监控,不需要问手下,他用脚步就能判断一个人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因为醒着的人听到他的脚步声会屏住呼吸,而睡着了的人的呼吸频率不变。

    这个人能靠呼吸声判断活人死人。

    这个认知让王尧觉得脊背发凉。他不是害怕鬼手会杀他——如果要杀,当初就可以杀。他害怕的是另一种东西:鬼手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兴趣"的眼神。

    一个杀手看猎物不会用"兴趣"的眼神。只有猎人看到一匹值得驯服的野马,才会用那种眼神。

    果然,第四天,王尧被单独带走了。

    走廊很长。

    王尧被两个戴面具的人架着胳膊往前走。他的眼睛被蒙住了,但他能感觉到走廊在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越来越低,地面从水泥变成了某种更粗糙的材质,像是直接在岩石上凿出来的。

    他们走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蒙眼布被解开了。

    他看到了那个手机。

    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两个字:妈妈。

    手机放在一张金属桌上,桌上还有一把椅子。地下室——不,这不是地下室,这是一间审讯室,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王尧来不及细看,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那部手机吸了过去。

    "接。"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到了鬼手。

    鬼手坐在他视线之外的阴影里,只有一双手露出来——那双手此刻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每一根手指上的银色指套,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王尧没有动。

    "我让你接电话。"鬼手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接。"

    "你确定?"鬼手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一个人走上前来,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直播画面——

    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一件是碎花围裙。

    王尧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是他家。

    "你妈妈今年五十三岁,"鬼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条蛇在他的耳朵里爬行,"退休职工,独居。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每天吃三种药。她住在三楼,左腿膝盖有退行性关节炎,下楼的时候要扶着扶手。"

    王尧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们的人就在她楼下。只要我一声令下——"

    "别碰她。"

    "那就接电话。"鬼手说,"像你妈妈希望的那样,好好地、乖乖地接电话。告诉她你很好,告诉她你在努力工作,告诉她——不要让她报警。"

    王尧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不再被绑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看着那两个因为反复拨打而几乎刻进他视网膜的字。

    电话还在响。

    他接了。

    "尧尧?!"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像是已经打了一百个电话没人接,"尧尧,你怎么了?你到哪儿了?妈打了一整天电话——"

    王尧的嘴唇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尧尧?你在吗?你说话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不是他的声音,那是一个陌生人用他的嗓子说出的话:

    "妈,我没事。我在上班,信号不好。"

    "你吓死妈了!你昨天就没接电话,妈以为你出事了——"

    "妈,"他打断了她,"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听着自己说话,听着自己的语气、语调、节奏——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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