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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1、第一章 最后一通电话(第4/5页)
"你——你声音怎么不对?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妈,我跟你说——"
他听到了隔壁的声音。不是审讯室隔壁,是电话那头的隔壁——是妈妈的隔壁。有人在敲她家的门。他听到妈妈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等一下,有人敲门",然后听到她走过去的脚步声——拖着步子,因为关节炎,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谁啊?"妈妈的声音远了,变得模糊。
王尧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他听到了鬼手在身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在王尧听来,那声音比雷鸣还响。
"别接。"鬼手说,"她不会接到的。"
然后他听到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里重新传来:"尧尧,是物业的,说楼下有人投诉漏水——"
"妈,"王尧打断了她。他闭着眼睛,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更绝望的东西。他忽然明白了鬼手要什么。鬼手不是要威胁他,是要驯服他。是要让他亲手斩断自己最后的牵挂——因为只有无牵无挂的人,才能成为最完美的工具。
"妈,我没事。"他说。
"你——"
"妈,你听我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你记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最近——可能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你。你——不要报警。不要跟任何人说我的事。你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都删了,把微信也退了。你就当——"
他的声音哽住了。
"尧尧?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妈妈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那是一种母亲特有的、超越了所有理性分析的直觉——她从儿子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出事了?你是不是——"
"妈。"王尧睁开眼睛。
他看着面前的金属桌面,看着桌面上反射出的那盏刺眼的白炽灯的光。灯光在他的瞳孔里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手机翻过来,找到了sim卡槽。
"尧尧?你在干什么?尧尧?!"
他用指甲撬开了卡槽,取出了那张小小的sim卡。
"妈,"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已经平静得不像人类,"我爱你。"
然后把sim卡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歇斯底里的尖叫——"尧尧!尧尧!!"——但他已经听不清了。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挂断了。
那是他能接的最后一通电话。
鬼手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满意——一个训马师看到野马终于咬住了嚼子时的那种满意。
"好。"他站起来,从阴影里完全走了出来。王尧这才看清他的全貌:身高大约一米八五,身材修长但并不粗壮,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些银色的指套。他走路的姿态极有特点——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脚之间,像猫,又像是蛇。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鬼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知道。"王尧说。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
"你切断了你和外界唯一的联系。"鬼手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吞掉了你的身份证、你的名字、你的过去。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王尧,不再是医科大学的学生,不再是某某的儿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王尧的胸口——那个位置,正好是膻中穴。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鬼手说,"只有我。"
王尧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呼吸平稳,心率稳定。他正在用医学生的方式控制自己的身体——深呼吸,四秒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迷走神经兴奋,心率降低,肾上腺素回落。
他在心里说:妈妈,对不起。
但他同时也知道——他没有别的选项。
如果他接了那个电话,按照鬼手的剧本走——告诉妈妈自己没事,让妈妈不要报警——那会怎样?他会成为一个听话的棋子,一个被情感绑线操控的傀儡。鬼手会一直用他妈妈来威胁他,每一次他不服从,就会有一张妈妈的照片、一段妈妈的录音、一个妈妈的视频发过来。
他受不了那个。
与其让妈妈成为自己的软肋,不如亲手把这个软肋切掉。
这不是勇敢,这是残忍——对自己的残忍。
"你叫什么?"鬼手问。
王尧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苍白的、消瘦的、眼窝深陷的脸。一张还残留着学生气的脸。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不是"王尧"。
是一个编号。
后来王尧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吞下sim卡的那个瞬间——他会想,那时候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恐惧。恐惧在三天前就已经燃烧殆尽了。不是绝望。绝望是一种奢侈品,只有对未来还有期待的人才配拥有绝望。而他,从把卡吞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杀死了对未来的一切期待。
是冷静。
一种冰冷的、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冷静。
他是医学生。他太清楚人体是怎么回事了。人体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所有的恐惧、绝望、愤怒、思念——都不过是化学反应。肾上腺素让你恐惧,多巴胺让你快乐,皮质醇让你焦虑。而这些化学反应,都是可以控制的。
呼吸控制迷走神经,迷走神经控制心率,心率控制大脑的血供,血供控制意识状态。
他不需要克服恐惧。他只需要把恐惧从系统中剥离出去,就像外科手术中切除一块坏死的组织。
疼吗?当然疼。
但他忍得住。
他在地下室里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战斗,不是如何逃跑,而是如何忍受。忍受饥饿——每两天一碗稀粥,他能活着;忍受疼痛——铁管上磨烂的手腕,他能不叫出声;忍受黑暗——不,灯永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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