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1、第一章 最后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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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头男人侧身的角度很微妙——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个门框,而他的手,那只青筋暴起的粗大的手,正背在身后。

    王尧后来回想这一幕,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看清楚。

    刘大柱下了车。然后是张凯,然后是孙丽丽。小鱼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王尧一眼。那一眼像一根针,扎进了王尧的记忆深处——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恐惧,像一只从小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对一切未知的事物都条件反射般地害怕。

    王尧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的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就知道不对了。

    那不是目的地。

    那是一片空地。

    如果这也配叫"空地"的话——三面是山,一面是丛林,中间是一块被推平的红土地,大概两个篮球场大小。地上到处是轮胎印和积水,空气里有一种腐烂的甜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下面发酵。

    空地上停着两辆皮卡和一辆越野车。车灯全部关着,但王尧能看见车后面有人影——不是接应的人,是那种站姿很特别的人。当过兵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重心下沉、随时准备发力的站姿,绝不是普通工作人员。

    "小赵哥——"张凯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虚。

    小赵已经不在车上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副驾驶那一侧下的车,此刻正站在五米开外,和白大褂一起消失的,还有他脸上那种职业化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审视的目光——像屠夫在估量一头猪的重量。

    "都站好。"

    说话的人从越野车后面走出来。

    王尧第一眼看到的是手。那双手戴着一副黑色皮手套,手指修长,每一根都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不,不是戒指,是指套。银色的金属指套,从指尖一直套到第二关节,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第二眼看到的是脸。

    那是一张不可能被忘记的脸。不是因为丑陋,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干净了。一张完全对称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果放在大学校园里,绝对是一个能让人多看两眼的美男子。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两口枯井,你看不到底,看不到任何反光,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东西。

    "鬼手。"小赵——不,此刻应该叫他的真名——弯腰低头,像一条讨好主人的狗,"这批货没问题,六个,都验过了。"

    鬼手没有理会他。他走到六个人面前,像逛菜市场一样,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刘大柱最先反应过来。他是在工地干过的人,力气大,脾气暴。他把手里的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摔,粗声粗气地问:"你他妈到底是谁?这不是什么狗屁基建吧?"

    鬼手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然后刘大柱就倒了。

    没有人看清鬼手是怎么动的。他们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去,然后刘大柱的膝盖弯了,像两根被折断的筷子。他轰然跪地,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结被两根手指精准地按住了,压迫的位置恰好是颈动脉窦,瞬间的低压让他的血压骤降,大脑供血不足。

    三秒钟。

    三秒后鬼手松开了手,刘大柱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布偶,软绵绵地瘫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球上翻,浑身抽搐。

    王尧后来在记忆里反复回放这一幕,每一次都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暴力——医学生见过太多暴力了,解剖台上被锯开的颅骨,急诊室里被刀砍开的头颅——而是因为精准。那种精准是医学层面的精准,是一个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人才能做到的事。两根手指,一个位置,三秒钟,让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丧失战斗力。

    这不是打手。这是——

    "医生。"王尧听见自己说出了这个词。

    鬼手转头看他。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像是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个身。他看了王尧大概两秒钟,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兴趣。

    "有意思。"他对小赵说,"这个留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像一匹马逛完了集市,挑走了自己要的那块肉。

    黑暗重新合拢。

    六个人——不,现在是五个人了,因为刘大柱还在地上抽搐——被推进了一个地洞。说是地洞,其实是一个用混凝土浇筑的地下室,大约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头顶一盏裸灯泡,一百瓦,白光刺眼。

    铁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棺材板。

    王尧靠着墙壁坐下来。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好吧,是害怕,但不只是害怕。他是一名医学生,他太清楚人体在恐惧状态下的生理反应了: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快,肌肉不自主地颤栗,瞳孔放大,感官变得敏锐——他能闻到地下室里每一丝气味:尿液、汗液、血液、霉菌、水泥粉尘,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气味,像无数人的恐惧在这间屋子里发酵了成百上千次,已经渗入了混凝土的毛孔里。

    他不是第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地下室里不止他们。

    墙角还蜷着四个人——不,准确地说是三个人加一个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人的东西。

    最先引起王尧注意的是那个"东西"。它——他?——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条被晒干的虾。他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或者说曾经是衣服的东西,现在只是一堆破布条挂在身上。他的头发很长,打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他的手指关节全部反向弯折着,像是被人故意掰断后又随意接上的,每一根手指都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别看他。"旁边一个声音说。

    王尧转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靠在墙上。这人瘦得像一根竹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神很亮——那种在极端环境下被逼出来的、近乎病态的亮。他自称阿飞,是三个月前被送进来的。

    "那是老七,"阿飞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东西","来了快一年了。刚开始也是正常人,后来——"他做了一个含糊的手势,没有说下去。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自称老吴,以前是开出租车的,被"高薪招聘"骗来的;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叫小月,说是从南方一个工厂被转卖过来的。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了,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偶尔会喃喃自语,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加上他们新来的五个——刘大柱已经被拖走了,没人知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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