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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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成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真相——

    时空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两个遥远的、本该永不相交的时间点,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力量,短暂地交叠了。在裂缝里,我看见了那首诗。

    之后,我被卷进这道裂缝,一直坠,一直坠,坠到一千四百年前,成了萧锦。

    因为我来了,有些事情就变了。

    我改了贺伯伯的命,那一次,他本该因触怒陛下而被圈禁、忧惧而死;我在杨广之前杀了太子,让他最终没有越过那条人伦的线;我改变了东宫与独孤家的关系,让关陇第一门阀成为太子背后最坚实的力量。

    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杨广这个人。

    他学会了信任,学会了退让,学会了……爱。

    可史书里的隋炀帝,不该有这些。

    他应该多疑、冷酷、刚愎自用。他应该踩着兄长的尸骨上位,心里永远横着一根刺。他应该对所有人充满戒备,包括他最亲近的人。

    他应该一步步被局势推着,被野心裹挟着,被那个位置异化着,最终变成史书里那个暴虐的亡国之君。

    我是一个bug,一段不该存在的代码,闯入了这个严密运转的系统。

    一开始,我改的只是细枝末节,系统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但判定为“无关紧要的偏差”。

    可当我动了太子,这个历史的关键节点,系统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

    所以就在太子死后,我第一次在梦里听见那些声音。听见“错误”,听见“修正”,听见“历史偏差率超出阈值”。

    历史这个庞然大物,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冷酷地、有条不紊地修正被我改变的一切。

    它先是抹掉了我的预知,让我再也看不见未来,然后它修正了贺伯伯的死。

    贺伯伯的死,是为了修正一个更宏大、更不可违逆的走向:开皇末年的权力格局。

    史书上,贺弼、长孙晟、宇文恺……这些跟随文帝打天下的老臣,会在这几年相继离世。他们的离开,带走的不仅是个人的生命,更是一种制衡,一种旧时代的余威,一种能对太子、对东宫形成牵绊的力量。

    老臣在,陛下尚有臂膀,还能掌控朝局,东宫便只能是“太子”,是“储君”,仍需谨慎,仍需等待。

    可老臣们一个个走了,文帝老了,精力不济了,心力也渐渐跟不上了。朝堂上能制衡太子的力量在减弱,文帝不得不、也自然而然地将更多、更关键的权力,交给年富力强、且已展现出足够能力的太子杨广。

    所以贺伯伯的死是历史车轮转动时,一个必须被拧回的螺丝。

    它要确保在那个时间点上,制衡东宫的重要力量被削弱,以确保太子能够更快、更顺利地获得监国之权,接手更多的帝国核心事务,为最终的权力交接铺平道路。

    这也就是系统说的历史偏差率已修正百分之五。

    那所谓的,剩下百分之十五,指的是什么?也会在某个时刻被修正吗?

    是会修正杨广,把他扳回史书里那个冷酷、多疑、不择手段的隋炀帝?

    还是修正我这个“闯入者”本身。让我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风大了起来,吹得脚下杂草哗哗地响。

    我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指尖沾了青苔的湿意,凉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我就站在这面命运的断墙前,看着那些早已不存在的字迹。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像迷雾一样笼罩了我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我曾经以为,我要对抗的只是一颗急躁的帝王之心,一群尾大不掉的世家,一段在既定轨道上滚滚向前的历史。

    可现在,这面墙告诉我,不,不是这样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冰冷、更庞大的存在,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运转着。

    它不关心善恶,不顾及情谊,它只在乎轨迹是否正确,只在意那些被写在史书上的结果是否被达成。

    可我不是数据。

    我是活生生的人。站在这里,有温度,有心跳,会痛,会怕,也会……不甘。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不能。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恐惧的念头压下去。转过身,离开那面断墙,沿着来路往回走。荒草在裙摆边沙沙作响,宇文成都跟在我身后,沉默着,什么都没问。

    回到老宅,杨广还没回来。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脑子里转着那些碎片。

    历史、修正、偏差率、百分之十五。

    他的界限在哪里?

    人命若可以修正,人心呢?那颗被我改变的心呢?

    他需要修正的到底都有什么?

    如果老贺那样的重臣是“关键节点”,必须被强行扳回,那这些升斗小民、边卒孤儿呢?他们的生死悲欢,在系统那冰冷的、只计算大势的逻辑里,是否……不值一提?甚至,根本不在它的监测范围之内?

    我突然想起了李纲的家眷,金城县的陈母,黑风坳的少年

    “成都!”我站起身,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哑。

    宇文成都正在院子里练他那套拳,闻声收了势,抹了把汗走过来:“六妹,啥事?”

    “帮我查几件事,”我看着他,目光灼灼,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要快。”

    “你说!”他挺直腰板,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在金城县,我们救出来的陈母,可还在世?境况如何?”

    “黑风坳那三个孩子,王小石,陈生,毛娃,他们后来如何了?是死是活,人在哪里?”

    “还有李纲李大人的家眷,妻儿,可还平安?”

    宇文成都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你咋突然想起问这些八百年前的旧事”。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重重一点头,“行!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查!”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是动用了他在军中的旧谊,抑或是他宇文家那些散在各地的门人故吏。

    仅仅三天后,一封薄薄的信件到了我的手里。

    我展开看:

    「陈望之母,居于金城县东柳巷,身体健康,邻里有照拂。」

    「王小石,现于陇西一家车马行做学徒。陈生,在朔州军营充任马夫。毛娃,被一户无子嗣的商户收养,改名随了商姓。」

    「李纲妻小,居于岐州新宅,其长子已入县学,成绩优异。」

    我把这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纸笺上的墨迹已经干透,字迹潦草,却清清楚楚。

    活着,都活着。

    这些因为我的存在而被真实的改变了命运的人,他们不仅活着,而且……在努力地、有尊严地、向着更好的方向活着。

    没有意外身亡,没有郁郁而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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