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 110-120(第13/29页)
被“修正”那只看不见的手,从这世间无情抹去。
所以,我和那个冰冷、庞大、无形的系统之间,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它维护的是宏大的、既定的历史骨架,是帝王将相的生死,是王朝更迭的节点,是那些被浓墨重彩书写在史册上的大势。
老贺这样的重臣,或许就属于“骨架”的一部分,他的生死、立场,影响着朝局,所以必须被扳回。
而那些构成历史血肉的、千千万万无名无姓的普通人。
开凿运河时累死的民夫,远征高句丽时战死的士卒……他们的血泪,他们的尸骨,他们的绝望与挣扎,在“系统”的判定里,或许……不在它第一时间维护的范畴之内。
那也就是说,我可以去救下这些具体的人,可以让本该累死、饿死、战死、冤死的人,多活下来一些,让那些冰冷的、庞大的死亡数字持续不断的减少。
那么,如果我救的人足够多呢?
这个念头涌了上来。
运河的民夫,少死一成,两成,三成……会怎样?远征的士卒,多活下来一批,又一批……会怎样?
当无数个“微不足道”的改变累积起来,当本该在苦役中耗尽生命的青壮得以还乡耕作,当本该曝尸疆场的士兵带着伤痕与经验回归故里……他们会不会影响赋税,影响兵源,影响地方上的民心与稳定?
这些细微的改变会不会如同水滴石穿,最终改变所谓的历史大势?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我曾在那本可笑的“救夫指南”上,用力地、几乎要划破纸背地写下这么一行字:
「就算改变不了结局,过程中,能多救一个,就算一个。」
那时候写下这行字,是给自己打气,是在绝望里找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但现在再看,这行字也许是策略,是答案,是我与那无形巨手在这历史洪流中,争夺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分战场划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薄茧,是握刀留下的;指尖有淡淡的墨痕,是刚刚批注文书时沾上的。
这双手,杀过人,救过人,也握过那支写下“多救一个”的笔。
我把它握成拳,又松开。
我穿过庭院,径直走向西厢的书房。
那里烛火还亮着,桌案上摊着实地考察后,还需修改的江都至余杭运河沿岸民夫征调与安置章程。墨迹未干,数字与条款密密麻麻。
每一个字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条可能会在河道淤泥中无声湮灭的人命。
在这座也许注定要倾覆的宫殿里,在这台名为“历史”的绞肉机开动之前。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115章 开工大典
来江都的这半个月,杨广几乎将书房当成了寝殿。
那张几乎占满半边屋子的运河舆图,从墙上铺到地上,又被无数更细致的分段图,土方核算、物料清单、民夫调度册子淹没。
他带着工部和将作监的人,沿着规划的水道走了不止一遍。
每一处河湾,每段土方,甚至沿途几座必须绕开的荒坟、几个需要迁走的小村落,他也亲自去过。夜里回来,便与幕僚、属官争论到深夜。
我多半在旁听着,有时也帮着誊录、核对。
条款细则,尤其是关乎民夫切身利益的“以工代赈”、“按劳计酬”、“口粮足额”、“医药抚恤”等项,我反反复复推敲,一条条与他商议,又一条条让陈实、李喻拿去与江都地方及漕运衙门的人敲定。
阻力比预想中小得多。
毕竟江都的官员多是杨广的旧部,即便有些小心思,在这等由他亲自坐镇紧盯的大事上,也不敢明着掣肘。
粮饷调度,民夫征召,物资筹备,虽繁琐,但总算大致理出了头绪。
陈实拿着最终核定的章程来找我过目时,眼底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松快:“太子妃,各项章程、钱粮数目、赏罚条令,均已齐备,张贴告示的榜文也拟好了,只等殿下用印。”
我细细看过,尤其留意了每日口粮、旬日结饷、伤病抚恤等几处,确认无误,才拿去给杨广。
彼时,他正俯身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手指顺着朱砂线缓缓移动。他接过章程,看得极慢,极仔细,朱笔在几处数字旁又点了点,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才重重落下太子印信。
“让陈实、李喻会同有司,即刻张榜,晓谕所有应征民夫及沿途州县。开河那日,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念一遍。”
终于,在反复推演、争吵、拍案、又妥协之后,钦天监呈上了选定的吉日:六月十八,宜动土,利东方。
日子定下的那天傍晚,杨广少见地早早离开了书房。
他站在江都晋王府最高的阁楼上,眺望着北方,运河起点的方向。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人,钱,粮,规矩,都摆在了明处。只要按章程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他的未尽之意。
只要按章程来,这条河,就能顺顺当当地开挖,成就这件不世之功。
……
运河开工这日,天还没亮透,已经站满了人。
彩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民夫们按编制列队,监理司的属官们在队列间穿梭,清点人数,核对名册,神色肃穆。
高台上设了香案。杨广站在高台最前,穿着太子冠服,玄衣纁裳,金玉带。我也穿着太子妃冠服,沉甸甸的,压得肩膀有些酸,
宇文成都率精骑分列两侧,陈实和李喻立于一旁,一个手捧账册,一个腰悬令牌,神情都是绷紧的专注。
吉时到,鼓乐齐鸣。
杨广走到香案前,拈香,祭天,告地。说的是开河的意义,南北通畅,万世之利,朝廷的决心,以及对民夫的体恤。词是礼部拟的,他改过几处,把那些文绉绉的骈句删了,换成了更直白的话。
我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和那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神情各异的脸。
有人仰头望着高台,眼睛里带着茫然和好奇。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在想什么。也有几个年轻些的,眼睛亮晶晶的,大约是想到开河之后能领到的工钱,能养家糊口的指望。
杨广念完,李喻上前,宣读运河章程。
哪段河工先行,哪段疏浚旧渠,民夫每日口粮几何,工期几许,赏罚如何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念到“以工代赈”“按劳计酬”时,民夫队列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睛亮了。
陈实接着宣读监理条例,他的声音比李喻更冷,更硬。
“凡克扣口粮者,斩。凡虐待民夫者,斩。凡贪墨工程款项者,斩。”
三个“斩”字,一声比一声重,念到最后,台下鸦雀无声。
为了这条河,我们在“不亏待出力气的人”这事上,几乎是咬着牙顶住了各方压力,把能给的都摆在了明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