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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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颏骨阵阵生痛,也不敢明里反抗,只强笑着调侃他:“咱的事不是揭过了吗?你又要算甚么账?”

    银锦不接话,瞧着他脸庞半晌,忽道:“我让芡实给你的雪月融心膏,你没用上?”

    卢绾一愣,才明白他这是看自己脸上鞭伤呢,便不敢说融心膏给了伏廷,只好道:“我生来皮糙,用不着金贵仙药,这点儿伤放放就好。再说了,这鞭是小公子赏的,我多留些时日才显恳挚啊。”

    这话若换了别人来说,一听便知是作假卖乖,偏这卢绾生得端然严毅,讲这话时又不带笑,竟似极了诚心实意话;加之银锦是个不懂观世情的,当下就信以为真,略想了一想,心里满意,便收回了手。

    卢绾正想着怎么脱身回屋,就听银锦说:“你来得刚好,我心里想着一件事,正要问你。”

    卢绾恨不得把话岔到九万里外,忙地接茬:“甚么事?你问罢。”

    银锦便问:“是不是因白晓对你有恩,你才尽心救他、护他,又待他好?”

    卢绾听他提及白晓,心中就猛打一突,暗下揣度:“他这人神思奇怪,问出这话也不知有什么计较,我还是别乱答话为妙。”也不敢多言,只回了一句:“不是。”

    哪知这一句“不是”,反而让银锦犯了糊涂。

    且说这银锦生来寡情,他一心尊爱东唐君就是为那豢养之恩的,一听卢绾不是为恩义而对人施好,只觉又惊又疑,心觉绝无这种可能!一叠声愤然追问:“不是?怎么会不是?你不是为了恩情才待他好,那图甚么?”

    这魔怔似的话,也就他说得出来,把卢绾问得手足无措了。若放平时,卢绾也懒得与他对理,扭头走了便是,偏因此时偷出探事,被捉了个现行,不免有些心虚,便耐着心解释道:“我待白晓好,是因我对他有情意,只是恰好也领了他恩义罢了。即便他对我半点恩德全无,我一样待他好的。”

    银锦理不明白这情好由来,听得莫名烦躁,一摆手打断道:“你也不消说了。既然你就要待他好,那也由得你,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便是。”

    卢绾听他没来由的一句,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复问:“你甚么意思?我不明白。”

    银锦道:“我说让你以后跟了我,我跟湖君要了你去,这话难懂么?”

    卢绾惊得面目更色,半晌缓和下来,干笑两声道:“你想我跟着你?”

    银锦纠正道:“错了,我是要你跟着我。”

    卢绾从这话里品咂出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他眯眼端量着银锦,故意慢着声道:“我觉得这不行。”

    银锦好似早料他会这么回答,哈哈一笑,说:“轮不到你说不行。你放心,待我替你救出白晓后,我也准你带着他,反正我也是要带着芡实的。往后咱四人一起过,总不妨的。”

    他摆出一副郑重之态,说出这等荒唐之语,犹如赐了人天大的恩德一般,卢绾心情难以言喻,似吃了什么脏物被噎住了,好半晌才道:“你知道自己说的是甚么话吗?”

    银锦反问:“你听不懂话?”卢绾啼笑皆非:“你这算甚么话?我和你两人都处不下去,又谈何三人、四人一起过呢?”

    银锦闻言即怒,一把揪着他襟口嚷道:“我斗杀本事不下于你!你陷事,我能护着,你落难,我也能救住。你今时怎么待那白晓好的,我待你能一样好,绝不差他一星半点儿,难道能委屈你?你别不知好歹!”

    卢绾瞧他神色严正,不似戏言顽笑,心里更为震惊。这银锦是那崖底悬冰,看着雪亮摛光,颇可赏玩,实则一碰便扎手透骨,哪里招惹得起?他又不敢硬拒,只搜肠刮肚要寻个由头,打发人去,忽而间灵机一动:“是了,我只拿话侮弄他,弄他一个恼羞成怒,两头斗闹一番,就好脱身。”一思及此,故作狎色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跟你也行,只是你得先跟我试一试,你愿不愿?”

    银锦不懂他那一腔弯弯道道的肚肠,率真地问:“试甚么?”

    卢绾伸手往他腰背一搂,搂得两人腰身挨在一处,邪着声在他耳边道:“还能试甚么?你在东唐君身边有什么活儿,咱就试甚么,难不成你还没侍过那东唐君寝席?”

    银锦道:“我没有,原来你要试这个?今儿试了就是。还道你要试什么仙术手段呢,这有何难?”一把捉住他手腕,拖着就往屋里走。

    原来这银锦生性寡情,东唐君又要他随心性而活,不曾教他太多世故礼规,故此在他心底里,试这一项也直如试他丹脉灵流、身手功夫无差,眼下卢绾提试此事,他竟觉无可无不可。

    卢绾原想将他一军,好逼他知难而退,哪料对方信口就应,还言出即行,这反打一着,把个他震得脑仁都痛了起来。

    卢绾心中急想:“他这样蛮横的性子,真试了必定撇脱不下得,往后我回了灵修山,他再提鞭打将上来,如何了得?”一思及此,手上似被火铁烫了,惊得运暗劲一摔,夺出手来要走。银锦反应也快,见他抽手,反腕一勾,又捉住他前臂,猛劲一使把人拽回跟前,直问到脸上道:“你跑甚么!难道想出言反悔?”

    卢绾心中叫苦不迭,脸上还得逞笑道:“岂敢,岂敢……”一面又假装观望天色,故作惋惜地推拒:“唉,可惜这会儿有点儿晚啦,这事不如改天再说罢?”

    银锦不依不饶问:“改哪天?”

    卢绾警醒地想:“他是个认死理的,此问要么不答,我一答就落实了。”一思及此,卢绾还真就怕了他,平日胡诌两句玩话不算甚么,此时却一个字也不敢混张嘴,在心底飞快地想着推故之辞。

    银锦见他不应,手上力度一紧,喝问:“你想糊弄我?”

    卢绾忙摆正神色解释:“哪里能糊弄你呢?我是真心实意的,确实是天色不早了,我又身伤未愈,这事……这事确实不合时宜。”

    幸而得这一句话,倒叫银锦记起他身上挂伤。

    银锦盯了他一阵,见他神色严正,很不似说谎推托,便点头道:“那好。”把手一甩,放开他了,想了一想,又指着卢绾警告:“今日且放你去,你想好日子,自己来回我话。”说完,竟就好干脆地走了。

    卢绾得脱此身,望着银锦去远,心头登时一松,如得大赦,忙地奔回自己房去。

    一进房内,反手就把门一关,用力倒闩上,似恨不得将这事撇开十里远。一番动响,倒把屋里伏廷吓得一大跳,他从座上乍猛地起来,惊恐地问:“你……你怎么啦?出甚么事啦?”

    卢绾摆了摆手,也不回答,一把拉住伏廷到桌边坐下,肃然道:“我有一件要紧事得问你。”

    一面说,一面提壶放杯,倒出茶来,将刚才府上所探情况都说与伏廷知道,譬如那幽光如何顺水而走、如何总汇在弱水天笼处……种种形景,他一行说来,一行用手指沾了茶水,于桌面演画方位、流向,极尽详细地描说出来。

    末了,他指着桌上图状,向伏廷问:“事就如此,这阵是甚么路数,你可清楚么?”

    伏廷思索半晌,茫然摇头道:“阵法有守、攻、伏、镇四属,湖府外有‘十里红霞阵’护持,已然足够,一般不会两个守阵连缀。若按你所说来猜测,这布设之法损气填庭,有攘遏之势,多半是镇控大器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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