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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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脸上怎么弄的?”

    卢绾一摸脸上鞭痕,干笑两声不答,只又向着那水楼扬了扬下巴,岔开话道:“七太子是不是要探那水楼去?”李镜摇摇头道:“不用探。依着东唐的性子,故设华灯煌烛,倒似是个幌子。”

    卢绾忽就想起东唐君那句“心有所欲勿昭示于人”,诧愕地看了李镜一眼,说道:“你倒是把东唐君看得挺透啊……”

    李镜不理他,只丢下一句:“你且去罢,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也不待人答应,他自施展身法,一踏栏槛,纵下地去。

    卢绾被他抛下,忙也驱风下楼,直奔到他后头说:“七太子,我不熟这府上道路,一时半刻回不去。你带上我,咱一块儿探探去?”

    李镜不耐道:“我们在龙王庙前就说好了,进了府来,各不相干。”卢绾笑道:“你只管带上我,别管我做什么,也算各不相干。”李镜一皱眉,直拒道:“我偏不带,你能怎样?”卢绾逞笑道:“啊,那不能怎样,我就跟着你呗。但若我半路又走丢了,心一急,保不准会满府喧嚷,喊人找你去。”

    一句话把李镜气得煞住了步,回身怒瞪着他。这些日子,李镜经了好多事,其中颇多得卢绾相助,好不容易对此人大抵改观,这下倒好,卢绾曾逼借他玄水珠的无赖行径一下全想了起来了!

    李镜捺着怒火说:“东唐愿意给你张罗救人,你好好待着便罢!去探他府上事,于你有甚么好处?”卢绾嘿地笑道:“确实没甚么好处,偏是东唐君把事张罗完了,我这不闲着么?”

    李镜身在险地,实在拿他没辙,沉吟半晌,只好道:“跟来罢。”

    二人借着夜色,边避边走,潜行而去,但凡撞见巡迾,便于树影或楼角掩藏。

    卢绾趁着躲黑,又向李镜问:“七太子,你到底是为了甚么事回来的?”李镜道:“我若向你道明原因,你肯搭手帮我么?”卢绾笑道:“那不成。”李镜只恨不得当堂抽他两大耳刮,一路再不搭理他半句话。

    这东唐湖府有三个府园,皆临水而造,半入陆岸,半在湖间。若走临湖一侧,多是水廊,若走入岸一侧,则是陆道。

    水廊傍湖滩而走,多经水榭、水厅和鉴雨亭;陆道则多经桃林和竹径,与寻常府园无异,偶有流水园景、池泽,也皆是接引东唐湖中的活水。不论哪道,皆可通达三园。

    二人怕水廊处有锦鲤游驻,不敢走,便一路只沿陆道而行,留心探查。

    一路走来,四周祲氛满布,不知从何处透出,奇诡异常。及至路过一庭园,那园内有一处湖石造景,两石间有一座小桥,桥下是半丈宽的步溪,李镜见水中有幽光浮动,不由一奇,忙叫住卢绾来看。

    水底金光密布,或弱或盛,徐徐闪动,乍一看犹如萤火,顺着水流不知所去何方。

    卢绾定看半晌,沉色问:“这是甚么东西?”李镜道:“这东西顺水而走,我们一路只走陆道,故没察觉,看来得去水道看看,方有分晓。”

    卢绾深觉有理,二人便穿过庭园,改走另一边水道,只要见水处,都隐约见那幽光逐水而流。

    李镜道:“府上活水全引自湖中,此流必有汇聚处。”

    二人跟随走了好长一段路,到了后半段,隐约觉得四周风息转而阴冷,远闻有落水之声,李镜认得是通往弱水天笼,再往前不远就是那环瀑入口。

    李、卢二人恐靠近那地被人察觉,便住步在水廊中。

    卢绾蹲在廊边,一面观察那水中光流去向,一面低声说:“这颇像阵法,偏我不通这些,若是伏廷在,倒可问一问。”说话间,猛然耳目一动,霍地立起身来。

    他耳力极聪灵,对周遭声动最是警醒,当即一把拽住李镜,避进一间水轩的花墙之后,他向李镜作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侧贴着花窗格缝,屏息往外窥望。

    不出片刻,就见四五人从水廊另一头疾步奔来。当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袭黑衣,高束发,粉面朱唇,两耳别着银珠坠子,腰上晃悠悠的悬着一支黑陶埙。身后跟着四名随侍,一色的青灰短打,竟是先前锦临城中碰过面的冯溢、罗溪等人。

    李镜藏在墙后,暗问来人是谁。卢绾低声道:“除别云潭的那几头螭蛟外,还有一人,我不认得。”

    李镜最熟府上人的脸孔,听言便也贴近窗格前一张,他望见来人,心头便一震,惊道:“怎么蒲萁回府了?”

    卢绾“啊”了一声:“她就是蒲萁?”

    李镜点了点头。卢绾又问:“她回府便怎么样?”李镜道:“蒲萁向来主湖府内外信报通事,总八方游驻,乃是东唐的外眼,极少归府的。我这些年,多说也只见过她三回。”

    且说东唐君座下的四名应奉童子里,莲子、菱角是李镜入府不久指派在他身边的,莲子略善武斗,菱角颇通水事,李镜斗练修习,都由二人相陪,李镜也与他们最熟;另有一位芡实,专替东唐君料理外事,照养银鳞,其为人聪慧世故,每与李镜照面,言谈亲洽,面面俱到,李镜与他不熟,却也知其性情温善;唯独这蒲萁长年在府外,最不明底细。

    府上有异情,蒲萁又贸然回府,李镜没来由心神难宁。眼见那众人走到湖瀑口,沿栈道跃下,进了弱水天笼去,李镜忽然心意一横,出身便要跟上。

    卢绾一手扯住他,急急问:“七太子,哪去?”李镜说:“我跟下弱水天笼去看看。”卢绾说:“那可使不得,东唐君必定在弱水天笼中,你这一去,岂不直直落在他手里?”

    李镜眼望着那瀑口,毅然道:“你放心,我既然敢回来,就不怕落他手里;纵使落他手里,他也不会拿我怎样的。”

    卢绾心知东唐君确实待他有情,可也怕他再遭些不必要的委屈,默然半晌,到底叹了一声,说道:“七太子,我一心只想救人,外事实在力有不逮,帮不了你甚么,你此去要为自己谋事,我也不好苦挡。这样罢,我们分作两路,这府中暗流之象,待我回去示问伏廷,你在弱水天笼若能安然脱身,也不妨潜到琼珍馆舍,找我们问一个明白,可好?”

    言下之意,竟是拿此事勾住李镜,让他谨慎行事,若安然无恙,也好来报个平安信。

    李镜领了他这份心意,重重将头一点,执手辞道:“那日后再会罢。”便转身投入瀑口。

    卢绾送走了李镜,略站了一站,便沿来路急奔而回。不消两刻,已回至琼珍林馆前。他生怕走正门大道,撞见巡事水童,不好交代,便在馆舍周边走了两转,寻着个僻静处,留心隐声,小蹑风息,忽地翻墙而进。

    哪料脚一着地,身还未稳住,一个声音便隔着院墙喝出:“谁在那头,滚出来!”

    卢绾认出是银锦声音,吓得心都离了一下,暗里直叫:“糟,糟!怎么好巧不巧,偏他在这里?”情知绕不过去,只得故作镇定,从半月门后探出身来一瞧,假意冲银锦笑道:“呀,小公子,好巧啊!怎么你也出来散步呢?”

    银锦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两转,冷声质问:“你哪里去来?”

    卢绾施施然转将出来,把两臂一展,佯作牵背抻腰之态,好散漫道:“哪有地方去来?不过屋里闷得慌,出来活动活动罢了。”话口未完,银锦已抢上一步,一把钳住他下巴,把脸掰转过去。

    卢绾被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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