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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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我看看?”他说。

    “你要看什么?”明徽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心想,哥哥不会是要看她流出血的地方吧?

    那可不行,书上都说了,被背心和裤子覆盖的地方不能给人看,哥哥也不行。

    裴湛宁似乎料想到她的想法,没好气道:

    “我看你的血,你用过的卫生巾上不是有。”

    说完,他就进浴室去翻垃圾桶了。

    那年代的孩子没有手机,生理知识于他们而言,还是讳莫如深的存在。

    裴湛宁看完她用过的卫生巾,煞有介事地翻出一本《人类的性、生育与健康》,查了之后告诉她:

    “没事,就是血没及时流出来,氧化了,你明天多运动,多喝水。”

    那时,她13岁,裴湛宁将将16。

    两人都是十分纯情的年纪,心无杂念,只将月经看做纯粹的生理现象,他们纯情到坦荡,坦荡到光明。

    直到满十八岁,明徽对哥哥有了别样的肖想。

    她才懂,13岁那年,她将哥哥买回来的卫生巾撕开来用,芯子紧紧贴着她的是多么暧昧的一件事。

    哥哥还捏着她用过的卫生巾,看过她经血的颜色,又是多么暧昧-

    “按照上个月来算,你五天之后会来月经,对吧。”

    裴湛宁打了引擎,倒车出库,库里南汇入车流中,他偏头,又朝她确认了一遍。

    “”

    明徽简直想让他闭嘴。

    他的意图很清楚,他就是想借月经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明徽暗自苦恼,心中盘算,她还有没有可能再瞒裴湛宁一个月?

    随着她离裴家老宅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心中想要打掉孩子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她还年轻。

    如果能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借助负压吸引术打掉孩子,那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住哥哥一辈子。

    让哥哥一辈子都不知道,她曾怀过一个孩子,他和她共同缔造的小孩。

    “我月初才停了优思悦,有可能激素波动、经期紊乱,不一定准时。”

    明徽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她月经不准也有可能是激素波动,别动不动就联想到她怀孕了。

    “到时候把你抓回医院,把没做的妇科检查都做了,这样就知道你是激素紊乱,还是另有原因。”

    裴湛宁冷冷道。

    “检查我自己会做,轮不到你抓我。”明徽不甘示弱。

    “那好。你的CT什么时候做?体检中心今晚就能把CT机修好。”

    “受不了鸭嘴钳,那就不做内检,换成经腹部超声、内分泌检查和白带常规。”

    明徽头痛。

    他就非跟照CT和妇科内检过不去了是吧?

    “我身体很好,用不着做这些。好端端的,我没必要再跟你去医院。”

    明徽把脸扭转向车窗,不再看他。

    她现在心底就是后悔。

    如果她能更早警醒自己怀孕,就一定不会同意来407医院做体检,也就不会在裴湛宁面前露这么多马脚。

    在他面前露了马脚又想隐瞒,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堪比攀登珠峰。

    “我看你就是心虚。”裴湛宁下结论。

    “随便你怎么想。”她不耐烦地拢了拢长发。

    剩下的路途,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在进老宅大堂前,裴湛宁站在喷泉边,压低嗓子问:“这次的检查结果,你打算怎么和爷爷说?”

    他语气没了之前的激烈,而是缓和平稳下来,像月色下奔涌的清溪。

    “”

    明徽轻眨眼睫,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这种感觉就像,回家之前,他们剑拔弩张,挥戈相向,刺探彼此的秘密,他们是彼此的敌人。

    但,快要回家了,他们鸣金收兵,结成同盟,一致对外。

    没有敌人时,他们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而有了第三方,他们联合起来,成为彼此的后背,帮对方隐瞒。

    他这语气,也有让她交底的意思。

    但明徽可不想在这档口和他交底,而是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口吻,清凌凌的嗓音若投珠碎玉:

    “我的体检结果很健康,就照常和爷爷说。”

    果不其然,两人刚走到长了一株羽毛枫的门汀处,就听见里头裴伯礼的声音:

    “佑佑,嫣嫣,你们回来了。嫣嫣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临进门时,明徽的脚步比方才更慢了,她强忍着将手放在小腹的冲动。

    一想到肚子里多了一颗小豌豆,还是一粒哥哥给她种下的小豌豆,羞耻和愧疚便缠结成网,紧紧地网住她,让她不敢面对爷爷,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裴湛宁回头,目光停在她依旧平坦的腰身,象牙白衬衫收束在天蓝色低腰牛仔裤里。

    他转回来时,目光中复杂的神色收起,对裴伯礼道:

    “妹妹的检查结果很健康,身体没有大碍。”

    “检查可都做齐全了?”裴伯礼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嗯。都做全了。”裴湛宁漫不经心地颔首,接住明徽向他投来的目光,两人悄无声息地对视。

    这一刻,他们是同盟。

    “那就好。嫣嫣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不能每天净窝在房间里处理单子,要常出去走走。”裴伯礼语重心长。

    裴湛宁把家属送的一矿泉水桶鸡蛋拎到厨房门口。芸姨见状,笑眯眯道:“佑佑又得鸡蛋回来啦?”

    显然,对病人给裴湛宁送鸡蛋这事儿,裴伯礼、芸姨等人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咱佑佑进了407医院当医生,咱家里就再也不用去老乡家里订购有机鸡蛋了。还有次,你哥提了一只黄皮大南瓜回来,是病人坐了四个多小时大巴车背给他的,那南瓜我们足足吃了三天才吃完。”

    芸姨手脚麻利,将矿泉水桶上的胶带撕开,把鸡蛋放进保险盒子里,同时和明徽扯家常。

    “”明徽努力弯起唇角,保持好心情的状态。

    但实则她心底魔怔了,看见鸡蛋,首先想起的是受精卵,再联想到自己肚子里也揣着颗受精卵,简直冷汗涔涔。

    “病人送的礼,除了锦旗和土特产,其他一律别收。土特产太多,也不能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嘛。鸡蛋南瓜适当收点儿,是叫群众放心,你做医生的会尽心尽力”

    裴伯礼又念叨起来。

    这段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直说得淡如白开,裴湛宁也听腻了。

    以往裴湛宁都好脾气听着,可今天他却用食指搔着耳廓,眉毛一挑,极不耐烦:

    “我早就知道了,您少说两句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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