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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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她天生就该坐他的座位、睡他的床。

    明徽走过去,却不坐,只站在他办公桌前。看着他拿出的巧克力,她犹豫了下,还是接过。

    她明明肚子不是很饿,但想到肚子里多了颗小豌豆,还是撕开包装,强迫自己进食。

    裴湛宁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粉红舌尖濡湿了黑巧。

    他喉结滚动着,低声:“刚刚无聊吗?”

    “不无聊。”明徽低头,恰好在他桌面看到住院病历,问:“我可不可以翻开看一看?”

    “可以。”

    她其实想找到那位谣传裴湛宁害死病人的患者家属。循着病房号和诊断日历,她确定下来,患者家属就是六号病房,四床的。

    患者黄桂兰。

    丈夫邓先民。

    “这个病人,家庭情况如何,能做手术吗?”她指着病人名字,问。

    裴湛宁对每一位病人的情况了若指掌,当即回答:“她的冠状动脉前降支近段狭窄大于70%,日常犯心绞痛,她身体不错,受得了开刀。我们开会研讨过,非常建议她做手术。”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

    “病人家庭条件困难,她和她丈夫在乡下种田,两个儿子都在外打工。刨除新农合报销的费用,还需自费四万二。我看病人儿子的意思,是不想出这钱,让他妈继续忍着。”

    四万二。

    明徽平时买一颗珠宝都不止这个价格,但在手术室里,这四万二就能救一条人命。

    “那她丈夫的意见呢,他想救她吗?”明徽追问。

    病人丈夫,就是那位说裴湛宁“坏话”的老头邓先民。

    “她丈夫想治,但掏不出这笔钱。而且,我看他不大信任我。”

    他说“病人不大信任我”时,口吻如此平静。

    就好像他受惯了质疑,这点风霜刀剑,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她问哥哥。

    “我名下有心脏专项公益基金,我打算让他们申请2万元基金,剩余两万二,让病人儿子去凑一凑,尽快把手术给安排上。”

    “如果病人的儿子不愿意出这两万二呢?你还能逼他们出不成?”

    明徽静看着他。

    她忽而意识到,哥哥不再是只会埋头做科研的科学怪人了,他早已走进人群,去走近人,面对人心,引导人性。

    “对,我就逼着他们出。在他们亲戚来探房时,威胁,施压,我就不信他们抵得过道德压力。”

    “可病人的老公又不信任你,万一你动刀子,出医疗事故了,岂不是要背锅?”明徽又问。

    “他不信任我,我找我导师飞刀给他动,穆承山他总要信任吧?”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认真道:

    “一位外科医生,不能因为害怕承担医疗风险,就拒绝所有手术。”

    他只开一刀,有可能改变的,却是病人的后半生。

    如果他能通过开刀提高病人生活质量,那为什么要她一辈子生活在胸闷气短、心力衰歇和下肢水肿当中呢?为什么要她时时刻刻面临急性心机梗死的危险?

    “哥,你才不是这么善良的角色呢。你以前才不会这样多管闲事。”

    明徽小声嘟哝了句。

    裴湛宁自嘲:“医生当久了,开始PUA自己了。”

    “听起来,你愿意为这床病人付出更多,这是为什么?”

    “因为,”裴湛宁凝视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其事。

    “因为病人的丈夫,是一位好丈夫,不愿意放弃妻子。冲着这点,我就顺手帮他们个小忙。”

    “”

    在裴湛宁的凝视里,明徽默然。

    曾几何时。

    或许是在那个逃离汐京、在阳城旅馆住宿的夜晚。窗外雪花纷扬飞舞之际,她和哥哥在被褥里赤倮相拥,胸膛紧紧相贴,她和他都是一身的汗,他还在她里面,嚣张地膨涨着,她眉尖蹙紧。

    明明很涩情,却也很纯爱。一滴汗液从她下颌处坠落,滴到哥哥正不断起伏的锁骨,裴湛宁歂着,哑声:“嫣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嗯?”

    那时她意识还涣散着,似乎整个人都被这极致的欢愉给淹没了,轻颤着,明明很认同哥哥说的这句“一直在一起”,但心底又有个声音反驳:不可能。他是哥哥,总有一天关系要回到正轨。

    她不说话。

    裴湛宁知道她定然又想到未来分开的事了。

    他也年轻,也患得患失。于是他发了狠地蹂躏她。直到她呜咽出声,他才忝着她莹红耳垂,又重复一遍:“我们一直都不分开。”

    “变成老头老太太了,也不能分开。”

    突然,明徽就哭了,眼泪流得很凶。不知道是被他弄的,还是太过伤感,一颗心发了潮,耳边听得哥哥说:“我们要到很老老到牙齿都掉光光,在后院里晒太阳。”

    明徽逼迫自己去相信,用力得点头,说“好”。

    曾几何时,还未变老,她就先当了爱情的逃兵,背弃了他们爱情的誓言?-

    裴湛宁继续到诊室接诊。

    眼看到了下午六点,明徽出到诊室里找他,他正在电脑上整理病历。

    这时,门口“笃笃”轻敲了两声,紧接着传来一个局促的声音:“裴医生,裴医生,您在里面吗?”

    “您进来吧。”

    得了他的准许,一只厚厚的、布满老茧的手推开诊室门。

    明徽看这只手,以为会是一个男人,谁知是一位妇女,敦实的身材极有力量,脸被四月的阳光晒得又干又皱,但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梳得极整齐。

    裴湛宁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跟妇女打招呼:“悦悦妈,您来了。”

    听见裴医生准确叫出她女儿的小名,悦悦妈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旋即局促地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担忧。

    “裴医生,悦悦过两天就要动手术了,我实在是担心”

    裴湛宁指了指位置,示意她坐,耐心道:

    “您女儿是典型的法洛四联症,我为很多孩子都做过根治术,我向您保证,她的心脏能被修补得像正常孩子一样。等治好之后,她想去哪里玩,您就能带她去哪里玩了。”

    明徽在一旁默默听着。

    她知道根治法洛四联症要疏通肺动脉、修补室间隔缺损,还要进行右心室流出道重建,对技术要求高,属于四级手术。

    现在裴湛宁把这台手术形容得跟吃花生米似的简单,真不知是他对自己技术很有信心,还是单纯在宽慰孩子妈妈。

    “哦”

    悦悦妈想象着孩子彻底治好的那天,手指抹抹眼角,又道:

    “悦悦才五岁,她手术要打麻醉,麻醉会不会影响脑子发育?”

    “不会。”裴湛宁耐心解释,“麻醉对她大脑的发育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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