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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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该当医生。”

    “就是,自闭症还开刀,我也怕呢。”

    “这传言,你们从哪里听到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劈进他们耳朵,激越如开春时化冰的山泉水。

    两位老人正窃窃私语着,不期然,一位天仙儿似的年轻姑娘跟天降般出现在眼前。

    老人疑惑地看着明徽,拿捏不准她到底是谁,是不是脱下医护服的护士?说人家八卦被抓到,加之自己老婆还在病床上躺着,老人家多少有些心虚,眼神虚飘飘地含糊:

    “就随便听到的。”

    明徽一心维护哥哥。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许不了任何针对裴湛宁的传言。

    但看到老人衣着朴素,畏畏缩缩站在她面前,神情紧张。他们就是纯粹的、无任何信息判断能力的底层人,也没有退休金保证生活。

    她和这些老人家计较什么呢?

    他们并非有意传播谣言,只是无意成为了谣言传播的助推者。

    她神色软和下来,耐心和他们解释:“在心脏上动刀子,成功率本来就低。病人身体弱,术后护理不好,都有可能导致死亡,这不能说成是裴医生害死他们了。”

    “也就是说,如果裴医生不开刀救他们,他们100%会死,但开刀了还有50%的几率活下去。手术风险是无法避免的,裴医生也不想害人,他想救人。”

    “他真的不是自闭症,那是他小时候庸医误诊了。”

    明徽直视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对他们说。

    可两位老人家心虚极了,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她说话。

    他们敷衍地“嗯啊”两句,随即加快脚步回了病房。

    “砰——”

    听着病房门重重合上的声音,明徽心中泛起酸楚。

    “自闭症”这个标签,贴在他哥哥身上,是永远撕不掉了吗?

    他要永远带着这污点,让这污点成为人们攻击他的靶子了?

    只不过是偶尔听了一耳朵病人对哥哥的质疑,明徽就难受得不行。

    旋即想到,哥哥每天都在和病人打交道,这种质疑声,他一天是不是会听到很多遍?

    都说“外科医生是少有的、会因为自己失误而让病人死去的职业”,一台手术,赢就赢下一条生命,输就失去一条生命,哥哥的心理压力是不是很大?

    两个老人甚至都没听她解释就走了,这让她无计可施。

    甚至她对哥哥的维护都没有收到效果。

    但,如果有下一次,她还是会继续站出来。

    只是。方才那位两位老人家,说裴湛宁在北城医院动手术害死病患,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就是因为死了人,他才从北城回到汐京了。

    明徽记得,三年前,裴湛宁确实还就职于北城三院。

    他回到汐京,在407医院就职,是她在美国求学第一时期发生的事。

    为什么在那个节点,裴湛宁放弃了更好的科研环境、放弃了导师穆承山的栽培,放弃优厚的待遇,宁愿从北城回到汐京呢?

    真的只是因为一起医患事故吗?-

    明徽像个游魂似的飘荡了一会,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迷惘和恐惧消散不少,不由得好笑,自嘲般想到:

    听一听别人对哥哥的误解,也是有好处的。

    这不,她部分精力被分出来顾着裴湛宁,都没心情思考自己肚子里可能住了个胎儿的事了。

    她内心重新燃起想要更深地了解他医生生活的冲动,不再耽搁,直接绕进职工通道,进了裴湛宁的办公室。

    眼下,明徽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满满一面墙,分门别类地放着书籍、科室病历讨论记录册手术方案稿、人工瓣膜和支架产品手册等。

    中央一间大桌子,摆着电脑、可用于播放心脏影像片的阅片灯箱。空白墙上挂了十几面锦旗,浓郁的红底,金线般的流苏垂下,此外还有裴湛宁一张穿军服、佩少校军衔的制服照。

    制服照里,他目光凝视前方,唇角刻着一丝刚毅,腰身勒得极紧俏,浓黑的长眉,眼角上挑的丹凤眼,英俊,充满威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裴湛宁穿军装、佩军衔的庄严模样。

    她是个制服控,可喜欢他穿制服,纽扣扣到喉结下方,禁欲得要命。

    以前两人在私底下时,她求过他“哥哥,穿军装给我看,我要你穿军装抱我”;

    裴湛宁统统拒绝她,理由是“不行,抱着你我会忍不住。”

    “我不能穿着军装,对你做龌龊事。”

    想来,在裴伯礼的言传身教下,他对“军人”这一身份怀了庄严的敬畏感,心底始终有一道准绳,不愿意在做那种事时,将军装上身。

    他脱下军装,才会肆意地亲吻她,抚摸她,狠狠地頂进她。

    而有底线、会拒绝她的哥哥,是多么迷人啊。

    军装照对面,挂了四幅肖像,肖像上的人高鼻深目,皆是心脏外科史上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物,她从小跟着裴湛宁浸淫在医学史中,因此一一将他们认出,约翰·吉本;克拉伦斯·沃尔顿·李拉海;勒内·法瓦洛罗,沃尔纳·福斯曼。

    这四个人既是天才,也是疯子。

    譬如她知道其中那位叫沃尔纳·福斯曼的,直接把无菌导尿管从静脉插。进了自己的右心室。

    他们的求知欲,超过了对死亡的害怕。

    他们觉得自己所要探索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明徽久久看着他们的照片。

    她想,如果不是先驱已经把路都走过一遍,疯狂如裴湛宁,或许也会将心导管插入心脏,吞下胃管灌冰水。

    某种程度而言,哥哥也是个疯子啊。

    不过哥哥小时候做过的疯狂事儿也算多了。

    明徽非常记得,在10岁那年,为了弄懂“血液如何回流到心脏”,裴湛宁拿弯刀割开了自己左手前臂的肘正中静脉。

    血液疯狂地涌出,他不觉得恐惧,反而瞳孔放大,很是兴奋。

    等明徽推开书房的门时,只见裴湛宁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倒在血泊中,她害怕地尖叫出声,赶紧去找爷爷。

    裴伯礼闻声赶来,弄清情况后大骂一声,赶紧蹲在地上,按压止血。

    那次裴湛宁闯的祸极大,老爷子动了怒,没收了他一整个书房的匕首,命他罚站、面壁思过整整三个月。

    直到现在,裴湛宁左手肘弯处,依旧留下了当年割开肘静脉时的疤痕,淡淡一道-

    裴湛宁看完一拨病人,进办公室来看明徽,那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人类心脏扫描图册。

    她手指点在图册的心脏上,按着左心室,却好似也点在他心口。

    “还要等我一会,这里有黑巧克力。你过来,坐这里。”

    他站在半弧形办公桌后,拍了拍人体工学椅,示意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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