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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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系靛蓝巾布,袖口挽至臂弯,露出半截藕臂。她左手按住山药,右手操刀,刀锋贴着指节快稳准地落下,山药被切成均匀的薄片。

    顺手一抄,山药片落进青瓷盆里。

    一旁打下手的李妈妈见了,不由得感叹,“娘子好利落的手脚。”

    “熟能生巧,做得多了。”施筠将那碟新出的茯苓糕搁在案角,又转身去调制桂花紫苏饮。

    炭火映着她的侧脸,额上沁着细密汗珠,顺着眉尾往下淌,她抬手用手背轻擦。

    李妈妈侧目看她,笑道:“像娘子这样亲自下厨的,倒是少见。娘子药膳做得这般,为何不把自己养得胖胖的,多好看的。”

    她见施筠时,就觉施筠瘦得慌,不晓得还以为是缺衣少食。接触下来才知,施筠是个吃不胖的,无论怎么养都瘦。

    李妈妈是施筠临时招来打下手的,施筠给的价高,并不因她年老跛脚嫌弃她。李妈妈打心底里喜爱这个年轻娘子,人美心善。

    李妈妈烧火烧得无趣,正欲同施筠搭话,却听外头急急忙忙地脚步声凑近。

    “施娘子,不好了!”外头伙计的声音透过门帘传进来,不多时,伙计凑到跟前,愁眉苦脸地急声说,“楼上有当官的郎君昏倒了,现下正口吐白沫,脸色煞白,可吓人。”

    闻说有人出事,且还是个当官的。施筠顾不上整理仪容,当即打帘出门,快步上楼,一气呵成。

    二楼雅间里,三四人围聚在一处,当中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郎君,此人身着月白襕衫,腰悬青玉小佩,显然是个高官。

    见他脸色青白,同行的人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店主在哪!我们裴签判若有事,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施筠见周围有人探头往这边看,当即踏入雅间,关上阁门。她上前一步,垂眸看倒在地上的人。

    “这位大人面色有异,似是食物中毒所致,不知方才用了些什么,劳烦诸位,说与我知道。”她声音轻柔坚定,从容地朝周围同行的人发问。

    同行中人,指了指桌上的栗子,“裴大人今日就吃了这个,方才席间上了好像用了牛肉羹,只一吃就开始吐。”

    “阿松,你去用陈皮煎汤,佐以姜汁端上来。”施筠一叠声吩咐下去,她上手将那人扶起来,摁了摁他的人中。

    同行人见施筠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毫不慌乱,便稍稍放心。

    不多时,阿松端了陈皮汤上来,施筠一把接过,吹凉了喂他喝下。陈皮汤饮尽不久,眼前人目光逐渐清明。

    施筠见他幽幽转醒,旋即起身,退至一旁。

    裴桢目光朦胧,双眸中倒映出雾蒙蒙的身影,渐渐的,他看清眼前人。

    一张清秀明媚的脸,明眸皓齿。

    她身着青色窄袖衫,领口微敞,露出里头素白的中衣领子,衬得脖颈修长。乌发用一支素银簪子挽起,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被热气濡湿了,贴在耳畔。

    “裴大人,这位——”同行人正欲为施筠邀功,却不知她是谁。

    裴桢回过神,意识到方才有些失礼,忙起身,退了半步。

    施筠接过那人的话,温声回道:“回大人的话,我就是这铺面的店主,姓施,名筠,竹字头,均字底。”

    裴桢心下琢磨,顺着她的话,“筠,乃竹之青皮。唐人李贺有诗云:‘筠竹千年老不死,长伴神娥盖湘水。’极衬施娘子。”

    施筠颔首,会心一笑。

    裴桢余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不知不觉间已将她的容貌刻入脑海,她双手还沾着面灰。

    “今日之事多谢施娘子,来日必有重谢。”他拱手作揖,端的是彬彬有礼,文雅清贵气。

    施筠却无心谢礼,想到这“谢”便生出好多怨恨。想当初谢长溪也是这般,要予她一个恩待做谢礼。

    岂料是要她做妾,对旁人或许是个不错的恩赐,可她受过现代教育,看过父母举案齐眉,知道何谓“平等”。

    她和谢长溪都是人。可敬重,以礼相待,谢长溪却是一个没做到。施筠着实是怕了这些贵人的谢礼。

    “大人的谢礼就不必了,小民恐受不起。”她淡声说着,人已折身出了雅间。

    裴桢一时语塞,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直至她翩然离去,才渐渐回神。

    同行几人叽叽喳喳地说:“没想到做药膳的小娘子胆识过人,又生得清秀,倒叫人刮目相看。”

    这几人都知道裴桢是汴京来的,天子脚下无奇不有,莫说美人了。其中一人好奇问裴桢,“这小娘子比汴京的娘子如何。”

    裴桢听罢,略一沉吟,道:“倒也清秀可人。只是汴京佳丽如云,各有所长,不好相较,她不算出挑。”言及此处,他又顿了顿,“不过她胜在胆识手艺,倒不必单看相貌。”

    人不可貌相,几人都在谈这话题,他不好不接。除他之外,其余几人皆是苏州本地人,想来也没见过汴京明艳高挑的美人。

    忆起方才施筠镇定从容的模样,裴桢心神微晃,唇角微微勾起,很快又掩藏下去。

    —

    汴京。

    开封府衙署值房里,谢长溪垂眸看案上那张叫施筠的假公凭,苏州吴县民籍,年二十二,今欲往苏州本贯省亲,随身行李衣物,银两若干。

    省亲,省哪门子的亲。难不成她还订过亲,尚有人在暗中相助,否则怎会去苏州,偏偏是苏州。

    施筠、施筠、施筠,这才是你的名姓吗,可你父母并不姓施。

    筠,竹之青皮。《说文》有云:“筠,竹皮也。”竹有节,中空外直,凌冬不凋,其皮坚韧,看似柔弱,实则折不断,压不弯。

    这恰是他爱东苑那丛青竹的缘由。

    谢长溪缓缓起身,目光远眺,唤了鹤木进来,“把韩征放了,告诉韩国公,我要任苏州知府,兼两浙路安抚使。”

    如今江浙路不太平,苏州那边又都是韩成的人,这一去也好叫他釜底抽薪。左右他给了施筠一段时日,想来她也安稳了下来,省得她再跑。

    待他去了苏州,亲自将她捉回来,好叫她知道,她这辈子注定是他的人,注定逃不开。

    这就是她的命,他给她的命。

    鹤木迟疑,“郎君,这韩征既没受皮肉之苦,在牢里也过得如鱼得水,就这样放了?”

    这韩征罪大恶极,实在可恨。

    当年谢凝玉的死尚未盘问,就连当前一张张状纸上的罪也还未定。这回这样好的机会,难不成就这样把人放回去。

    谢长溪今日心情不错,并未计较鹤木的僭越。他负手立于窗前,看草长莺飞,春情渐浓,正是下江南的好时候。

    “他死不了。”他淡声道,“你以为如此就能定韩征的罪,让他在狱中呆几个月,小惩大戒,这世上有的是人愿意为韩征定罪,不若顺水推舟,再卖韩国公一个人情。”

    他手上拿着韩国公多少把柄,纵使暂时除不了韩家,却也能叫韩家敬他三分。

    急,是成不了事的。他要慢慢地熬,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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