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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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斩、车裂、凌迟。

    可她不想喝,她不想喝!!

    五脏六腑都在惧颤,杯里的酒液随之晃洒出来点滴。

    越来越近了,冰冷坚硬的边缘就要抵到唇上。

    那梦中化人的业火即将燃起。

    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她这时就应该一口闷了,可她的手快要脱出意识的控制,想把这杯酒泼到眼前的老太监脸上然后夺路而逃——

    突然,殿门外渐起喧哗,似乎有许多人在叫,随之是惊雷怒卷。

    殿门轰然而开!

    薛盈艳兀地扭回颈,只是一霎,泪和胸脯里抑制不住的一声泣呼一起淌出。

    景德帝从宝座上怒而站起,张荣成也是惊愕万分,抬头看去。

    一道手持长刀的玄袍身影步履疾阔进来。

    他来得汹汹,冠都未束,发撒于肩,因为还在病中,他的脸色极为苍白,但气势冷厉无比。

    霍肇直走到殿心处,低头看见她素白指间捏着那满溢的酒杯,目眦欲裂。

    他俯身握住她手,将那杯酒砰然砸落。

    随后捏着她手臂猛力一提,柔软的绡裙起落,她就这样贴入了他的怀中。

    她动弹不得,她也不想动弹,她此刻不能脱离他一分一寸。她死死地缩进他的怀里,无声痛哭。

    他竟然来了,他竟然来了……

    他是持兵闯入帝王寝宫,他居然来救她了——

    梦境的冰冷极速退却,她的四肢百骸渐渐被男人身躯的炽热包裹温暖,不愿分开。

    “逆子!!”远处的皇帝勃然暴怒,“你是要造反不成?!”

    护送的洪喜胜等人分明都已经被扣下,但东宫那边还是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座宫城,已经不是密不透风地由帝王所牢牢掌控。

    景德帝从前是放任这些的,在他看来太子早日接任最好,而太子又和他如此相像。

    但此刻这后果却让他恼火至极。

    霍肇冷冷回视,戾气横生:“儿臣倒想问父皇,究竟为什么要毒杀儿臣的承徽?”

    景德帝怒极反笑:“这酒里无毒,朕不过是吓唬她罢了。朕若是想杀她,易如反掌,你根本不会怀疑到朕的身上。”

    霍肇冷声:“不管酒中有没有毒,您不该召她过来。”

    景德帝怒喝:“你大胆!为了这么个女人,你敢这样忤逆顶撞君父?!”

    他着实是低估了此女对太子的影响,早知如此,那酒中确该下鸩毒,一了百了。

    “朕就是杀了她又如何?她不该杀吗?!”景德帝大怒,“你自小便说要做一个明君,如今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这么一个奸妇,与你的臣子私通,背你而逃,你还优柔寡断!你——”

    “父皇!!”霍肇厉声阻断他。

    景德帝瞋目视他,下一刻,却遽然僵顿——

    “她不是母后。”霍肇直视自己的父亲,目光深深,凝肃而冷静,一字一字,“儿臣,也不是父皇。”

    殿宇里倏然变得死寂。

    诡异的静谧里,薛盈艳悄悄地抬起头,却看到不远处的老皇帝竟然没了暴怒的神色,而是面容僵硬、恍然若失,就好像骤然变得苍老了许多岁,脊背都似乎弯了,要靠老太监去扶着。

    她不明白缘由,更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突然说什么她不是母后他不是父皇,今日分明没有人提到故去的先皇后啊。

    她如获新生却懵懵懂懂,只是被太子环揽着,从庄严幽闭的寝宫,转身向阳光洒满的殿外走去。

    第124章

    从紫宸宫出来, 一直到上了出宫的金辂,薛盈艳的牙关都还在格格驳驳地响。

    迎面无数张面孔,宫女的太监的禁军的, 依稀认得或全然陌生,走马观花一样掠过去。

    她浑身冰凉,历经生死这段时间认真算起来很短暂, 然而其中流出的泪水已经把她血液里的热全都带走。

    她只能紧紧地躲在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里,这个怀抱坚硬而灼热,填补她所渴切的安全。

    金辂在率府的护卫下越过皇城门, 宫外的光从车帘处透射进来, 刺到双眼, 不得不睁开。

    薛盈艳才恍惚地发觉,抱着她的这具躯体,似乎热得太过。

    她抬起脑袋,指尖微颤, 抚上他的脖颈、脸庞、额头。

    霍肇任由她动作,他的神色从把她带出来到现在都没有再变过,他的视线也同样, 根本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

    “……你风热还没好, 还在烧。”她喃喃说。

    霍肇盯着她,没说话, 目光好似冷静极了。但上车时他锢住她腰的臂用力到堪称狠厉,几乎让她疼得受不住, 此刻放松了几分,也让她不能轻动。

    薛盈艳收回手,又低头靠回他怀里。

    当然是还在烧了,他来得这样及时, 这样迅速,一定是从安眠里被强行唤醒,甚至可能服了强行清醒的药,否则哪里有提刀闯殿与皇帝对峙的力气。

    这个时候,她应该对他哭诉,亲吻痴缠着他表达感谢,又或者是锤打他,哭骂都是被他连累了,再不然,也要关心关心他的病情。

    但恍然间,她忽地就想说一件她本没有打算和他提起的事。

    她的脸色苍白,泪珠孤零零地从眼角滚下来,唇瓣翕动了许久,才出得了声:

    “……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我打定主意要离开你之前。”

    抵着她发顶的下颏似重了一分。

    她没有管,半阖着泪眼,自顾自地往下说:

    “其实很多梦,一醒过来就会忘掉的,可是那个梦,实在是太真了,又太可怕了,我想忘都忘不掉。”

    “那个梦里头,没有说清缘由,好像是我和别的女人斗,但我斗输了,又好像是你和别的皇子斗,你斗输了,总之,我斗败了,败了的下场,就是我被活生生地钉在棺材里。”

    “那些人给我的棺材钉长命钉,钉了七根,我又喊又叫,可是没人理我,我抓那块棺材板,指尖都破了,可怎么都出不去。”

    “我被抬到化人场,临死前我都还在找你,但你没有来救我,谁都没来,我就这么活生生地被烧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骨灰撒到河里,还被鱼给吃光了……”

    腰侧越发难受,她听见头顶沉重的呼吸。

    她太累了,惊吓过度,呼吸过度,她在他怀里不断发抖。

    “……你真的,真的不能放过我吗?”

    良久,才有回音——

    “你已经走了一次。”男人的声音晦沉,又带着冷戾,“而且,你让我亲手送走你……!”

    说到末尾,有切齿之意。

    他把她抱紧,像是要用此刻身躯的病热把她彻底融化:

    “是你运道不佳,既走了,却没有藏好,孤已经亲手送走了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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