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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丰艳》 120-129(第6/19页)
景德帝怒过后,心中隐秘的一隅里,更有一种荒唐的挫败之感。
那些文臣,就这么好?
世人说多了好女配君子,却不知真正怀瑾握瑜的如珩君子少之又少,多得是枭心鹤貌的伪善劣徒。
不知好歹,有眼无珠。
景德帝自宝座起身,下了阶去。
“抬起头来。”他道。
威严沉苍的男声。
薛盈艳绞握颤抖的手指一顿,僵硬着慢慢抬头。
她余光已经看到了皇帝龙袍的下摆,算是有了些准备,但是真正抬头起来,定睛的刹那,她惊愕得毛骨悚然。
面前的帝王年岁应当有五六十,若是她爹还在世,也就是差不多这个岁数。
但她爹绝对要更显老一些,眼前的这位皇帝虽沟壑延面、鬓角发白,但身形还很挺拔,英伟厉肃,最要紧的是,
皇帝和太子,竟然长得如此相像!
薛盈艳呼吸不受控的急促起来,吓的。
这就像是老年的霍肇替年轻的霍肇来找她算账一样。
但景德帝开口的一瞬,她就惊觉不像了。
景德帝道:“你便是薛氏。知道朕为什么召你来吗?”
平和无比的语气,好似很和蔼。
薛盈艳却觉得有蛇在后背上爬,张口只说得出:“陛下,陛下恕罪……”
景德帝背着手,笑着点头:“哦,看来你知道。”
薛盈艳浑身战栗,就是在那一夜被太子抓到的时候,她都没有过如此惊悚的感觉。
她唇瓣颤抖着,不知道能说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即使她有孔明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是无济于事,再高明的辩解都无力回天。
但她没想到,下一刻皇帝问的却是——
“朕问你,温家那小子,哪里比太子强?”
薛盈艳呆住了。
景德帝微拧着眉毛:“朕不喜欢听谎话,你最好答准了。”
薛盈艳魂都不在身上了,眼前的所有都太过可怕。
“……他,他没有哪里,比殿下好。”
皇帝眯起眼:“朕说了,朕不听谎话,他不好,你还敢背着太子和他暗通款曲?”
这句话已经是宣布她的死刑。
薛盈艳汗如雨下,混着泪水,身心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我,民女……”她胡乱地摇头,准确的自称都说不出。
最终,她闭上眼,头颅无力地低下:“殿下,很好……是民女无福,不愿留在是非之地……”
“所以你就私通温家小儿?”皇帝的语气像是觉得她说的话可笑。
她立即摇头,水泪几乎流成小洼:“温郎君虽帮了民女,却没有和民女通奸,若是民女此话有假,让民女父母地下不安,民女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民女自知身份低贱,本就不奢求什么,想和殿下求去,可殿下不愿好聚好散,所以……”
好聚好散。
说者无心。
但景德帝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一道遥远的,从花林里飘来的声音,像是魂灵的回召——
“你我,为什么就不能好聚好散呢?”
景德帝直起身,背在身后的手微颤。
良久的沉默后,他又问:“太子如今重病,你叛他而去,又被他抓回,既如此,朕听说你在渡口便言语怨恨于他。你今日又主动去东宫做什么?”
跪在地上的妇人带着哽咽说:“民女,是去照顾殿下的。”
“他身边有多少人,需要你去伺候?”
“殿下他,总是不觉自己疲累,有时候,又冷淡别扭,喜欢强撑……”
景德帝深吸一气,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目中杀意渐浓。
这个女子,确实该杀。
景德帝无比确认这一点。
在她脱口而出“别扭”两字时,他便知道,太子是真叫此女迷惑住了。
一国储君,被一个妇人捏在手里,随意窥摸心意。
那还得了?
但怎么杀,却是个问题。
麻烦的不是杀的方式,是如何杀了,但不影响到太子。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生来就倔,若是今日杀掉此女,便是将父子情分切出一条裂谷了。
但这世上还有很多种方法,杀人于无形,比如慢毒,一剂下去,要延绵许多月,才终于致死。
且若是寻别的机会,慢慢将太子与此女的情分拆散后再下手,就更是稳妥。
景德帝沉思着,冷冷盯住地上的年轻妇人。
薛盈艳如何感觉不到帝王冰冷睥睨的视线,她几乎整个人都要坍塌下去。
殿内静默的时间太长。
张荣成从后头走上来,附耳低语:“陛下,到该用午膳的时候了,御膳房的人都在外候着了。”
景德帝眉头一动,朝成了精的老太监瞥了一眼。
随后道:“那就传膳罢。”
“给她也传来一席。”指着跪地的人。
薛盈艳猛地抬头,老太监的话她没有听见,但帝王突然传膳给她的令声,却直直穿耳进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给她传来酒饭。
那还有什么好说呢,这自然是断头饭了——
她的气遽然朝上一提,身子都跟着直起来了,但下一瞬,又重重地随发软的大腿跌落回去。
张荣成朝外高而不尖地传声。
殿门大开,宫女们很快端上御膳。
薛盈艳就这么坐着,直到面前摆上描金的案几、香几,和满目香肴时,都还没回过神来。
皇帝已经坐回高不可望的宝座之上,那个将她带到这里来的张大监亲自给她倒了一满杯的御酒。
“承徽,请吧。”张荣成将酒放到她面前。
薛盈艳看着那杯泛着淡淡翠色、香气萦绕的贡酒,连伸出手去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指尖在颤,全身都在颤。
她迟迟不动,那张大监便道:“承徽,这可是陛下所赐的好酒。”
好酒当然是好酒,芳馥四溢,薛盈艳爱酒,如何闻不出来。
但这杯酒的“好”,更“好”在它的由来。
御赐美酒。
不喝,也得喝。
她耳朵听不见,喉咙也说不出话,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用尽力气,才终于将那酒杯端起。
她看过话本,她知道其实这是算是恩赐。
赐死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喝毒酒,那就用白绫勒死,上断头台斩死、用沾了水的厚纸闷死,更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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