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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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雨丝砸在青石阶上,嬴煜脊背挺直地跪着,衣袍尽湿,鬓发滴雨,却半点不肯低头。

    殿内,傅徵坐在窗畔,目光凝着那道雨中的身影。反噬的头疼未消,心口却被悔意、心疼与愠怒缠得发紧——悔自己罚得太重,疼他沐雨受寒,又怒他这般执拗不知进退!

    傅徵素来稳敛的心神竟乱了章法,指尖攥得窗棂生白,周身冷冽的气息里,藏着几分难以按捺的躁乱,连那双素来清明的寒眸,都因这份失控的情绪,翻涌着暗潮,显见是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百感,连心性都险些失了把控。

    然后,孙大监来了,他恭谨且絮叨地说着话,无非是一些能修复嬴煜和傅徵关系的话。

    傅徵被反噬的头疼搅得昏沉,只漫不经心地随口应着,半句也未往心里去,不过是例行公事的敷衍。

    但傅徵听清了一句,嬴煜受伤了。

    下一瞬,傅徵撑伞出现在嬴煜身前。

    伞面轰然遮去头顶倾盆的雨,将湿冷的风雨尽数挡在外面。

    嬴煜缓缓抬眸,看向他的目光里,揉着未熄的不驯,更藏着几分被苛责的怨恨。

    他们就这般对峙着,伞下的方寸天地,成了彼此情绪的角力场。

    嬴煜不懂傅徵为何偏要以这般强硬的方式拦着他的执念,傅徵亦不懂他为何非要拿帝王之躯去赌那沙场凶险。

    两人各执一端,满心的执拗与委屈。

    傅徵很快败下阵来,他强迫自己温和下来,对嬴煜说了许多软话,企图安抚住这头小倔驴。

    可嬴煜半点不领情,依旧睁着泛红的眼,恨恨地瞪着他,那目光里的怨怼,像根针,一下下扎着傅徵的耐心。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嬴煜的身子忽然一塌,眼睫猛地耷拉下来,竟因高热昏了过去。

    傅徵强撑的温和瞬间碎得彻底,心头的焦躁与愤怒交织,竟莫名丧失了最后一丝耐性。

    他神色冷清,眼底却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暗潮,心中好似闪过千头万绪,又好似一片空白。

    指腹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抬起,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掌控,轻轻摩挲着嬴煜微凉的唇瓣,那触感细腻,却因高热泛着异样的烫。

    下一瞬,傅徵不再犹豫,俯身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的微凉狠狠撞上嬴煜灼人的滚烫,那热度似熔浆般燎过唇齿,烫得他扣着后颈的指尖猛地一颤,连心底的偏执都被这灼热烘得愈发浓烈。

    嬴煜因高热浑身灼烫,颈侧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溢出鼻息的气浪都带着滚烫的暖意,拂过傅徵的下颌,留下一片灼人的湿意。

    他的吻愈发急切,带着失序的霸道,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唇齿辗转厮磨间,将连日来的压抑与按捺的愠怒,都尽数揉进这猝然又偏执的触碰里。

    身后的孙大监早已惊得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而傅徵浑然不觉,或是说,根本不在乎。

    傅徵死死扣着嬴煜的后颈,将这猝然的吻,吻得愈发深沉,仿佛要借此将怀中这头犟傲的小兽,牢牢桎梏在自己身边。

    无论用什么手段!

    傅徵从不愿承认自己对嬴煜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甚至笃定这份掌控欲不过是国师对帝王的本分,与情爱无关。

    可此刻,看着怀中人事不省的模样,傅徵心底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留下他,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

    嬴煜不是想要他吗?

    可以。

    傅徵从不在意自己的心意,也从不想深究这份执念的根源,他只知道,只要嬴煜乖乖留在他身边,不再想着御驾亲征,不再想着挣脱他的掌心,哪怕是将自己当作筹码,当作留住他的饵,他也心甘情愿给。

    吻间的力道愈发急切,唇齿厮磨的声响在雨幕中格外刺耳,傅徵将怀中滚烫的躯体扣得更紧,骨节泛白的手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腰骨,仿佛要将这具身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喜不喜欢又如何?

    重要的是,嬴煜必须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这具灼热的身子,连带那份桀骜的心神,哪怕是用逼迫、用禁锢的方式,他也要死死攥在掌心,攥到地老天荒,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两人争吵的详细内容在前面第十章 哦,

    这里是以脑袋昏沉却占有欲强的先生的视角为准,他这会儿情绪上头,很多话张口就来,记性也不好

    总而言之就是,陛下只要提离开,国师就会发大疯

    第106章 浓郁

    紫薇台内殿, 烛火微颤,满殿冷寂又诡谲。

    傅徵自内殿步出,神性与阴戾交织的冷翳, 尽数凝在他周身。

    墨发微湿, 几缕青丝黏覆颊颈,唇角血痕在明暗里刺目得很。

    他心不在焉间踉跄半步, 稍顿便继续前行,走动时,孤高冷气裹着鬼魅戾意翻涌, 眉眼死寂如寒潭, 宛若索命幽影踏影而来。

    那点摇摇欲坠的颓态,反倒更衬出他骨里的冷硬与强横。

    傅徵垂眸, 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大监。

    指尖轻捻,术法无声漾开, 他重新变回那副疏离高洁的姿态,唯有眸底沉著的死寂, 如寒渊死水。

    “你跪在这里作甚?”傅徵淡淡问。

    孙大监吓得连连叩首,嗓音发颤:“奴才什么都没看见!求国师饶奴才一命!”

    傅徵眸底毫无波澜,他本就不在乎别人看到了什么, 更不在意其是否会出去乱说。换句话说, 即便闹的满城风雨, 他也有能力让所有人顷刻闭嘴。

    可瞧着孙大监这副惶惶不安的模样,傅徵心底忽生一丝玩味, 慢条斯理问道:“哦?本座与陛下,你究竟忠于谁?”

    “奴才唯国师马首是瞻!”孙大监磕头如捣蒜,话音抖得几乎破音。

    傅徵微微侧首,神情晦暗难辨, 垂眸俯视着阶下的孙大监。

    “你是近身侍奉陛下的人。”他似自语般轻喃,话锋陡然转冷,“可你竟也不忠于他,试问这满朝文武,有谁能真心将他视作九五之尊?”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心想要逃离。”傅徵缓缓阖上眼眸,声线里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孙大监听得这话,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大气也不敢出,嘴里只剩断断续续的哀求:“国师饶命……奴才知错…奴才愚钝…万不敢有半分异心啊…”

    傅徵摆了下手,“你退下吧,记得侍奉好陛下。”

    他袖中指尖悄然凝起一缕极淡的清色灵气,趁孙大监低头谢恩的瞬间,指尖微弹,那缕灵气便如细针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孙大监的后颈。

    孙大监只觉后颈一阵微麻,脑中倏然一片混沌。他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退走,只记着国师的吩咐,满心都是“侍奉好陛下”。

    其余的事,一概忘得干干净净。

    傅徵重回内殿,立在床前,如墨的身影投下一片阴翳,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熟睡的人影,眸底翻涌着浓郁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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