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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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叫店家打盆清水来。”

    随即兰茉被那侍卫背进茶铺,君平睇一眼旁边长凳,那侍卫便将兰茉放在凳上,又撩起她的裙,挽起裤腿,仔细查看她的腿,一面扭动,一面问兰茉疼不疼。

    查验一番,果然没伤着骨头,只是给那马踩得又红又肿,那小腿肚上,有道细细的伤疤,泛白了,是旧年的,也不干人家的事。

    兰茉见他们横竖答应了赔银子,便充了个通情达理,“我也不是要刁难你们,你瞧这肿得,等到了城中,我总得瞧瞧大夫买买膏药,这都得花钱啊。要是我身上还有钱,也不肯要你们的,偏生我带的盘缠都被人抢的抢,偷的偷,早没了。”

    说话正要放裤管子,谁知君平忽地伸过手,捏住她腿肚瞧那道细细的伤疤,“这是怎么伤的?”

    “这倒不干你们的事,这是我小时候被大人拿藤条抽的。”她把腿放到凳下,依旧将袜子扎好。

    君平也就收回手,见店家端了盆清水来,便在袖中摸出条帕子丢进盆内,“大嫂请先洗把脸。”

    兰茉怕路上撞见什么不正经的男人,赶路时专门在脸上抹的黑灰,本不想洗,又怕得罪他,只得掬水来洗,那黑灰一点一点洗下去,两个侍卫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君平却不是年轻时候,他眼睛里那亮只是半昧的,一缕曦微,还带着夜间冰冷的露水。他又盯着她右边那只眼睛,那睫毛根里藏着颗小小的红痣,像一点血泪。

    店家又端来茶,侍卫接了放在他面前,他却把茶碗端去兰茉跟前,“先吃碗茶吧,开封城不远了,一会你骑在马上,叫下人牵着你走,入夜前也赶得到。听你的口音像是江南人氏,不知到开封所为何事?”

    “找我儿子媳妇。”兰茉搁下包袱,端起茶呷了一口,“真是好茶。”

    坐在对过那侍卫笑道:“你倒吃得出是好茶。”

    兰茉又是讪讪一笑,随口敷衍,“年轻时也见识过些世面。”

    君平却道:“大嫂有儿子,还有媳妇?”

    这话真是说得兰茉高兴,朝他一笑,“看不出来吧?我马上就四十的人了!我儿子媳妇到兰州去送货,我在前头就打问清楚了,他们前几天刚到开封,这会虽不知还在不在,不过我急赶几日,也就赶上了。”

    君平不温不火笑着,“你怎么独自来寻亲,你丈夫呢?”

    “死了,死了好些年了。”兰茉又呷口茶,心下渐觉他的话问得太细,有些奇怪,便从茶碗沿口斜眼看他,细细看来,觉得似曾相识。

    不过她年轻时客人太多,有长做的也有短做的,长做的不会认不得,兴许是哪年过路的书生,又或是哪年跑买卖的商人?做过几日露水夫妻,记不得了。

    恰是此刻,忽见茶棚外跑过匹骏马,那坐着的侍卫登时望着路上站起来,“是白姑娘!”

    这侍卫忙赶出去喊了声,小白凤勒住了马,跑进茶棚来,正要叫“王爷”,却见君平朝她使了个眼色,就咽住口,改叫了“老爷”,走来边上福了个身。

    君平抬起眼,“你怎么来了?”

    小白凤因不识兰茉,不敢乱说,君平便起身走去茶棚外头,两个侍卫与小白凤自然也跟出去。

    兰茉见四人在外头说话,虽听不见,已知几人不一般。她家里就有个骑马厉害的女人,那是个“土匪”,这又是个骑马飞快的女人,莫不是一伙强盗?

    她便搁下茶碗,拿起包袱,一瘸一拐,飞快地从茶棚那头溜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123章

    几人仍在茶棚外站着, 小白凤将这几日的事备细说了,连小风林杀死陈申等人,都扣在苏家商队头上, 说到陶四娘之死, 不由得声音哽咽,潸然泪下。

    君平瞥过眼, 见她颊腮上微微两点泪光, 虽有些心软,却不似从前那般,反生出点不耐烦, 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便隔着竹帘朝茶棚内望去。

    谁知帘内已没了方才那妇人,踅到路前一瞧,那妇人正抱着包袱一瘸一拐朝前头跑了。

    “站住!”

    兰茉回头一望,见有个随从追了上来, 心内喊声“娘”,愈发拖着条腿奋力跑, 未跑十丈远,便被那随从赶来揪住肩膀。

    “哎呀大哥我没钱啊!”兰茉当即回身跪下,直搓手央告, “我才刚说的都是实话,我真没钱了, 身上的盘缠早就一干二净了, 荷包比脸还干净, 饶命啊饶命啊!”

    君平走上前来拉她的胳膊,髭须底下掩着点笑意,“你看我几人是强盗?”

    听这口气倒不像, 兰茉怔一怔,立起身来,将后头小白凤瞅一眼,“这姑娘看着秀气文静,却很会骑马,我还当——”说着又笑开,“原来是误会。”

    说话间,见一老汉推着个装货物的独轮车从路上过来,君平朝侍卫使个眼色,那侍卫便拦住老汉,也不问是什么货,出十两银子,连车带货都买了下来。却将几个麻袋卸来送与茶棚,叫兰茉上车坐了,由这侍卫推着她上路。

    此刻日近晌午,云翳中虽有些散淡阳光,却不大抵事。没承想这豫州一带寒风这般刺骨,兰茉在车上坐着,腿虽轻省了,身上早冷得受不住。

    她这回出来,为省事,只带了两件冬衣,半路上却都抵给人了,如今身上还是与人换的一身苎麻衣裙,面料又糙又不保暖。她只将双膝抱住,一看这主仆四人,个个穿得体面暖和,连两个随从穿的外袍也是天鹅绒面料,不知到底是什么富贵人家,便暗暗竖起耳朵听他几人说话。

    那小白凤看她也有些奇怪,瞧她的装扮头发也有些年纪了,一张脸却光滑水嫩,肤白胜雪,五官生得艳冶无双,这样的人,就是女人也忍不住多瞧她几眼,怪不得王爷不计尊卑肯带她一路。

    像君平这般身份的男人,自然不会是个专情之人,她心里倒不计较这个,只是才刚说起开封城内的事,见他眼中露出点不耐烦,叫她心里忽然没了底。

    她将马并君平的马旁,又旧话重提,“老爷,这些人不过是些过路的商贾和军士,竟敢不把您放在眼里,不知您预备如何处置?”

    这番话被风刮进兰茉的耳朵里,过路的商贾和军士?她垂着眼寻思,这不是说燕恪他们一行么?不然哪会这么巧,还有别的商队里掺着军汉?一定就是他们。

    听这白衣女子的口气,仿佛苏家一行人得罪过她,这是来找人替她出头来了。

    “府衙的人怎么说?”君平低声在问。

    “衙门那头自然是等您示下。”

    “那你想怎么办?”

    小白凤一心记挂陶四娘之仇,轻磨着唇齿,却不吱声。君平侧目,见她目光阴鸷,小脸惨白,便知其意思了。

    按说这不过是件小事,君平的性子,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可既是小事,何不纵她一回,她性情虽冷清些,却最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再则苏家那些人也是胆大包天,连王府的侍卫也敢杀,分明有些不把他这周静王放在眼里。

    但此事到底是她那师妹惹出来的,真要摆王府的架子治死那些人,未免落人话柄。君平寻思一回,不如叫府衙先定他们个“大不敬”,放他们去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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