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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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付了货银,再收监量刑。此罪刑罚可轻可重,轻则流放,重则处死,到底如何定,就卖府衙一个面子。

    正要开口,忽然这头“哎唷”一声,他转头向这边瞧来,原来是独轮车颠了下,兰茉身子一歪,撞在围板上吃了一痛。

    “推平稳些。”

    那侍卫答声是,兰茉则抱着胳膊扭头,朝他呵呵笑,“真是有劳你了,瞧你也是体体面面的一位相公,却为我推车,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呐,要不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我怕折寿。”

    侍卫却笑道:“大嫂就安稳坐着吧。”

    这人岁数也不小,三十出头,看衣着气度绝不像寻常豪绅人家的随从,且身上一股肃杀之气,倘或真是随从,那车旁这位骑马的老爷可就厉害了。

    何况刚才听那白衣女子说话,连地方官府都要看他的脸色,定是位高官显贵错不了。亏得她才刚机灵打断了他们谈话,否则他要真出口下个什么令,燕恪他们岂不倒霉。

    眼下虽不清楚燕恪到底是何遭遇,又是因何得罪了那白衣女子,反正需得先周旋住这位老爷再说。于是东拉西扯,口舌不断,每逢那白衣女子与这老爷说话,她便想着话头将女子的话打岔过去。

    后来才知这女子姓白,人称小白凤。见小白凤胳膊上隐隐渗出点血渍,便猜她身上有伤,当下脑筋一转,难不成这伤是童碧打的?

    难保,那媳妇出手,别说胳膊,大腿也能给人拧折了。

    她心窍一动,有心要探取燕恪等人消息,便指着小白凤胳膊惊呼一声,“哎唷姑娘,你这是受伤了,像是伤口又裂开了,这是谁打的啊这是,像你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都下得去手,心肠忒歹毒!”

    小白凤抬起胳膊一看,不以为意,“没什么,被几个贼人所伤。”

    “贼人?不是听说开封府是周静王的府邸所在,蛮太平的嚜,怎么还有贼?”

    “是一伙外乡来的贼人。”

    “外乡的贼这么大胆,还敢跑到开封府作乱?可抓住了没有?”

    小白凤本不想睬她,因见君平待她格外照顾,只得不冷不热笑着点头,“一伙人前日刚走到郑州,已被那头州衙缉拿待办。”

    这就对了!燕恪他们欲往兰州,离开开封自然是要经过郑州。听这意思,两厢这梁子结得还不小,不过要说燕恪他们做贼,这话她断然不得。

    君平听话问得细,问完却在车上低头寻思,暗觉蹊跷,猛地想起来,在茶棚里她说是到开封寻她跑买卖的儿子媳妇,可真是凑巧,听小白凤说起,苏家商队里就有女人,还有个功夫了得的女人。

    恰值兰茉抬起头来,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心里陡然一惊,这人肯定是在哪里见过,要是她当年的客人,少不得与他套个近乎,好叫他饶了燕恪等人。

    便又闷头想到底哪年哪月做过他的生意,将她从前的客人能记得的都想了一遍,一个个却都对不上面孔。

    比及日落时分入得开封城内,她半句不提找儿子媳妇的话,只是装痴作傻,人家不赶她,她便赖在车上坐着不下来,心道无论如何要赖紧了他们,设法周旋营救燕恪等人。

    那随从将她推到一座巍峨富丽的府宅大门前,已是黄昏欲颓,天色昏昏,只只见这府宅大门紧闭,门前几盏灯笼,两旁却站着几名挎刀之人,穿着红衣服色,这服色却与寻常官衙公人不一,抬眼一看那门上挂着块金红大匾,端肃刻着“静王府”三个大字。

    兰茉险些惊掉下巴,看得目瞪口呆,又见大门一开,有个老人家领着几个小厮打着灯笼来迎,口中直呼“王爷”。

    君平下马将马鞭递与那老总管,扭头看了眼兰茉,“预备间上房,有客人,再请个大夫来。”

    那侍卫停住独轮车,上前搀兰茉下车,谁知兰茉腿一软,直跌在君平脚下,忙收敛衣裙,将头伏在地上,“王王王,王爷!”素日那些奉承话,半句也想不起来了。

    君平却微微弯腰,朝她伸出只手,“你年轻的时候要是有这份眼力就好了。”

    兰茉心下一震,再抬眼时,猛然想起当年,她还不过二十岁的崔流萤,在杭州做了四年生意,仗着红极一时,性骄气盛,一般的客人更是闭着半只眼也瞧不上,何况那等仗着有些才情便在风月场浑赖的男人。

    那一年,君平也只十九岁,年轻气傲,在京与老皇上赌气,南下游乐,未到杭州便与几个随从走散,虽身无银两,却仗着腰间佩戴着几件好物,自往杭州而来。谁知刚进杭州城,身上东西悉数被人偷去,又恐去投官衙被劝谏回京,便效仿那柳永,混迹于风月场中靠卖词卖诗赚取玩资。

    他自知利害关系,倒从不曾与这些女子有过什么床笫之欢,只不过以诗换酒,调笑几句。

    一日混到那赵家院里,正同个叫眉儿的风尘女子写词饮酒,谁知那门“砰”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倏一阵暗香袭进房来,见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叉腰站在门前。

    那老鸨不必说,那年轻的只一瞟,却将他的目光都悉数收定了去。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穿一件雪白对襟短衫,雪白衣裙,一片乌发散在肩后,像雪里化出来的仙子。

    他正看得出神,只听“啪”的一声,那老鸨已冲来桌前,照着那眉儿的脸恨掴了一掌,“我养你这么大,是叫你给我赚钱的,不是叫你倒贴男人的!”

    君平本能地一拍桌子,“放肆!”

    却见那白衣姑娘也冲进门来,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我看你是在放屁!”说着撸起袖管子便指着他鼻子骂,“哎呀呵,骗吃骗喝骗到我们家来了,王八蛋,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们赵家院的姑娘身价几何,你仗着我这妹妹年纪小经事少,哄着她白吃白喝,想混过我的眼睛?”

    那眉儿却绕过老鸨那头,忙来拉她,“姐,是我请他的,他没白吃白喝,他给我写词呢,瞧,”说着忙去长案上托过几张纸来,“你瞧,妈,你瞧,这是他写的词。”

    流萤拿过篇纸,“春花秋月——狗屁不通!”只念个开口便撕个粉碎,随手就扬了,“妹子,别犯傻,他就是想骗吃骗喝骗你的身子,年纪轻轻的就想学人吃白食——”

    君平一拍桌子拔座起来,“大胆!我是——”

    流萤也一巴掌拍在桌上,比他拍得还大声,“你就是皇帝老爷也休想在我赵家院里混白食吃!”说着将他一把摁下坐住,冲到窗户前,朝楼下喊声:“上来!”

    旋即招上来两个男人,原是她们赵家院的厨子,托着把算盘上来,流萤接过算盘往桌上一摆,坐下来噼噼啪啪一算,“妈,这顿酒饭三两银子的本钱。”

    “三两?”君平又拍桌而起,“你讹我!我也知道些行情了,这不过是些寻常酒饭,哪值三两!”

    流萤吊着美目冷笑,“本来不值,你想白吃,那就值了。”

    君平摸遍身上也没钱,更坐实了他是骗吃骗喝。拿不出钱来,老鸨一怒,当下便将他扣在本院做活计抵债。

    兰茉此刻回想起来,浑身哆嗦。一个丫鬟将手伸进浴桶里一试,“这水温正好啊,大嫂,您是不是腿上疼?”

    “啊是是——是有些疼。”

    一说腿,更了不得,想起那时候恰巧她跟前那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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