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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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也有一片日落。

    此刻他像正拥着那片故乡的日落,还是故乡暖融融的黄昏,什么都还没有改变。

    雪住风休,窗外更冷,左不过才二更天,却像深更半夜,到处死寂。文甫拢着片狐裘披风,立在三级石磴下等茗山。茗山把脑袋凑在那院门缝里瞅,院内连廊灯都灭了,各屋也都没见个亮。

    须臾他搓着手走下来,“像是都睡了,可要敲门?”

    睡了就罢了,文甫摇摇手,反正童碧回来了,明日再见也是一样。这样想着,不觉微笑起来,却从袖中摸出条手帕,挂在那题着“黛梦馆”三字的太湖石上。

    才刚在鸿雅堂听老太爷提起她庐州回来比先前清减了些,想必路上不少艰险,不知她都是如何应对?这些话还得明日问一问照升。他带着点笑意掉身走了。

    茗山忙绕在前头,将灯笼照在他脚下,将他直送来金粉斋,把灯笼交与开门的丫鬟,便告退回前院。

    金粉斋里倒还热闹,正屋里灯亮着,银儿正招呼着两个小丫鬟将他西厢房里东西往正屋里搬,见他回来,特地走来跟前禀一句,“晚饭前老太爷特地打发了令淑姐过来说,要老爷搬回正屋睡。”

    才刚老太爷也特地嘱咐了他一遍,又责怪一遍子嗣的事,他心里早转着个主意,当着老太爷没说,此刻也没对银儿说什么,只略点点头,一面往正屋走,一面解下斗篷递给银儿。

    进卧房一看,茜儿正坐在榻上呕吐,杏儿在跟前拍打她的背,一见文甫进来,杏儿忙不迭就说:“老爷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咱们太太就叫人欺负死了!”

    文甫嘴角微微一挑,“这家里谁还能欺负得了你们小姐?”

    杏儿便将午间三爷三奶奶送老鼠汤一事备细说了,又狠骂了几句。茜儿抬起身子看文甫的表情,他仍旧一副不关心的样子,只管转去面盆架前洗手,静静听杏儿说完,只反问了句:“好端端的,三爷三奶奶为什么要恶作剧?”

    一语问得杏儿不开腔了,知道瞒不过他的眼。低下头又转回茜儿跟前去。

    茜儿这一日吐得面容憔悴,握着帕子蘸着嘴苦笑,“外人欺负我你可以不理不问,欺负到你头上,你还能是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么?”她低头折了折手帕,又笑,“老太爷跟没跟你说,宴章想开钱号,他老人家已经应准了的事?”

    文甫掉过身来,眉首暗叠,才刚去给老太爷请安,他不过问了他在高淳县那笔买卖做得如何,说起宴章,也不过赞了些他这回去收账如何妥帖机灵,并没提什么开钱号的事。

    老太爷自从一过五十五,就对新起生意不大有兴致,年纪大了就图个“稳”字,因此他二哥苏观连贩瓷器也是偷偷摸摸。突然应允宴章开钱庄,看来真是十分器重他了。

    茜儿见他神色有些凝重,更笑得开怀了点,“不单赞成宴章开钱号,还要以这钱号东家的名头引宴章进白月堂,跟你平起平坐。我以为你听到这消息,还会漠不关心呢。”

    文甫又恢复了笑脸,接过银儿递的手帕,擦着手慢慢往榻前走来,“宴章能干是好事,大哥九泉有知也高兴。”

    茜儿喜欢他就喜欢在这点,永远是一副淡泊名利的谦谦君子模样,但名利权势,真不求,就不是个男人了。他不过是和她置气,她打探来的消息,他一向都不屑一顾,是不想领她的情。

    可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她振起一片认真的神色,直说要害:“大老爷死得早,大嫂子不过是个只会算细账的妇人,二老爷一向目光短浅,并没有做大生意的能耐,从前老太爷最器重你,你自然是安枕无忧。可眼下情形大有不同了,你心念着的那位三奶奶可是个贤内助,人家夫妻同心,博了老太爷的器重,将来只怕还要与你分半壁江山,难道这时候你还要和我斗气么?”

    文甫坐到那头去,横来眼,目光夹带着丝丝鄙薄,“你怎么突然变得急功好利起来了?”

    茜儿蛾眉紧蹙,“你若是个太平盛世的皇帝老爷,我自然可以安安稳稳做个悠游自在的皇后娘娘,可眼下你的江山动摇,我还能得安稳么?说到底,我们夫妻一体,从我嫁给你那天起,我就把你的得失看做我的得失,我是你的妻子,只有你好了,我才好得了。”

    看来谁都不能超脱尘世,就算面上淡雅娴静如她这么个人,一旦损失掉一星半点,也难免心浮气躁,露出真面目来。或许旁人看见她这嘴脸会惊诧,但他却早已领教过了。

    “我可从不是谁的功名碑,我的得失是我自己的事,不必你费心。”他淡淡地一笑,见银儿杏儿端水进来洗漱,便起身往那头走。

    茜儿不免急躁,拔座起来,“我替你想过了!我手里有现钱,他要开钱庄,咱们也入一份本钱,他要多少咱们入多少,将来也有说话的份,不能放他一人独大起来!”

    文甫扭脸朝她笑笑,“就算要入本钱,我眼下也有,用不上你的,你自把你的银子收好,免得将来我稀里糊涂欠你太多,还不清。”

    两个人说不拢,茜儿自急,文甫却淡然处之,盥洗毕就自去床上睡了,只等她上床来,他便朝里头翻个身,一床上两床被褥,中间那空隙,宽得似条鸿沟。

    虽说文甫未领她的情,心中却暗自琢磨起来,一早起便领着照升往茶行去,在内堂里盘问宴三爷在路上的一切举动。照升备细说了,也自攒眉,路上并没听他提过要开钱庄。

    “你是我的人,他大约也防着你。”文甫微微笑着,靠去椅背上翘起一条腿来,慢慢思忖这侄子自进家门后的一切所为。

    怪不得他当初放着好好的官不做,真会盘算,重商之家出身,又在南雍当差,注定难升上去,又不是什么肥差,何必留恋那个虚名?看来他那颗心也并不似他表面那般光风霁月。

    他歪着脸朝上睇着照升,“老太爷要扶他进白月堂,钱庄还没开起来,就如此看好他,想来他打算的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照升窥他面上有些温和的恼怒,不敢轻藐此事,“小的可以替老爷打探打探他到底是如何稳赚不赔法。”

    文甫又朝案前欠身,两手在桌上交扣着,“也好,你陪他们走一趟,出了不少力,就算他防你,我看他那个账房,叫什么?”

    “叫丁青。”

    他撑案起身,手在桌上轻轻一敲,“这丁青是易敏知的丈夫,他们夫妻投奔三奶奶而来,就算看在三奶奶的面上,他也少不得要重用此人。此人又年轻,初出茅庐,说话不知轻重也是有的,你就向他探探消息。”

    “小的明白。”

    说毕正事,文甫反剪了胳膊,慢条条踅出茶案来,“说说三奶奶。”

    照升便将路上所生之事都备细说了,连他与童碧安水之间的故旧之交也未隐瞒。文甫早料到茜儿会在路上对他们不利,却没料到茜儿买的这凶手竟是童碧的老相识,她还真是命好,因这段幼年的缘分化险为夷。

    一次走运,未必次次走运,茜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若在外头,童碧还可以凭一身武力相抗,但在苏家大宅里,她一身拳脚恐怕无地施展。家宅到底不是江湖绿林,路数可不一样。

    要她能逃过茜儿的眼睛,除非有别的女人冒出来替童碧做个挡箭牌。

    他旋过身来,“你替我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美貌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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