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 9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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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继续和夕陵结盟,得给他制造危机。所以我用东郁那部分《地镜图》和谢幽兰交换,让他帮我把消息传到东郁朝廷,勾引玉宫鸣回国夺位。”

    “那边玉宫鸣一上钩,这边国主预感到他来者不善,我们俩反正心知肚明,索性说开了商量一下对策,就定下了后面那些事。”

    玉宫照夜听完半晌没动静。卫拂怯怯地抬头瞟了他一眼,那坚冷白皙的侧脸凝重如霜雪,长睫无言低垂,赏心悦目得十分有杀伤力——能当场卸了他两条腿的那种。

    他想起谢幽兰的恐吓,顿时战战兢兢,吓得毛都要竖起来了:“阿萤……”

    玉宫照夜知道他从小就这样,想做什么不顾危险千方百计也要做成。他以为卫拂放弃夕陵的安稳仕途,跑到龙沙来做辅政大臣已经是出格的极限,没想到这犟种居然还能更疯。

    君主、王位、世人梦寐以求的宝藏、乃至他自己的性命,没有卫拂不敢拿来赌的。隐忍蛰伏,费尽心机,有这工夫他都能在龙沙登基了,翻手为云覆手雨,最后却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

    “你差点把我们国主算计没了,现在突然哆嗦个什么劲。”玉宫照夜揪了一下垂顺发尾,板着脸教训他:“要说后怕,该哆嗦的人应该是我吧?”

    他不像生气的样子,卫拂凑过来亲了亲他,见他没躲开,得寸进尺地蹭到他耳边嘤嘤:“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尽心辅佐国主的,殿下别不要我。”

    他在玉宫照夜面前装得柔弱而可怜,好像谁都能来欺负他一下,又不是拍桌子冲谢幽兰大喊“你们都要为我的爱情陪葬”的时候了。

    玉宫照夜刚才在隔壁听到了谢幽兰的高论,倒没觉得有什么落差,其实谁不知道这狐狸精会咬人?全天下大概只有卫拂还觉得自己装得挺乖。

    被这样一个疯而不自知的人处心积虑地得到,全心全意地爱着,听起来似乎有点可怕。但玉宫照夜可能是刺客当多了,就爱刀尖舔血这口。

    就像他看到卫拂真生气时会微妙地心颤,此刻看到他机关算尽的真面目,反而生出一点诡异的满足感来。

    玉宫照夜屈指托住他的下巴,勾过来换了一吻,半是打趣半是思索地问:“卫公子玩弄人心的手段近于妖术,天下人都在你股掌之间,要不要你难道还由我说了算?”

    卫拂被他亲得眉目舒展,眼神都清澈了,摸索着拉过玉宫照夜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鲜明地撞击着掌心,几乎盖过了他的轻声回答。

    “可我已经在殿下的掌中了。”

    第98章

    父亲怎么会是呆佬呢?

    心跳如潮汐起落,渐渐远去至隐没,玉宫照夜不适应地空蜷了下手指,蓦然从经年旧梦中惊醒过来。

    帐中寂静昏暗,帘外雨声潺潺,习惯了共寝后忽然独眠,醒来时会觉得床榻特别空旷。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盯着帐顶花纹,难得地理解了临别前卫拂要把房梁哭塌床头撞烂的那个架势——离别的确是最深刻而无药可医的伤口。

    晚夜何长,而卫拂费尽心机争取来的三年,却好像弹指一挥就溜过去了。

    笃笃、笃笃——

    庭院里骤雨如注,落花满地,内侍白善拎着半湿袍角,快步从长廊一端走来,轻柔地叩响房门:“殿下?”

    黑漆隔扇门无声洞开,现出长身玉立的亲王殿下。周遭一切都被雨雾浸染得晦暗不明,唯独他显得越发白皙,犹如一尊不染纤尘的冰凉玉像。

    “怎么了?”

    白善一直觉得这位殿下不愧是出家修道的,好似养了耳报神,自打住进宫里,无论何时他来传召,殿下都衣冠整齐地站在门内,似乎永远游刃有余,不会让人看见他手忙脚乱的模样。

    他躬身轻声应道:“国主请您到千春殿见驾。”

    “国主今天还好?”

    “回殿下,都好。”

    玉宫照夜跨出门槛,随他一道往千春殿方向走。白善要为他撑伞,但他个子不高,为了够到玉宫照夜得努力踮脚,于是被玉宫照夜轻轻挡开,随手从身后内侍手里接过另一把伞。

    白善迈着小碎步紧跟在他身后,想了想又细声细气地说:“国主早起服过药,又叫绮里太医施了针,瞧着精神头很好,还批了一会儿折子。”

    玉宫照夜年纪渐长,越发地喜怒不形于色,表情完全是风吹不动的静水,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三年前玉宫鸣的谋逆虽没有成功,但流言确实吹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玉宫烈的病情基本成了朝中大臣们心照不宣的共识,国主也下诏挑选了几个宗室子弟接进宫中教养,开始为日后的社稷传承做准备。

    卫拂、玉宫照夜这些心腹自然是瞒不住的,除了国主信重的乌川杰,后来“夜光”的绮里香也加入了诊治之列。

    然而玉宫烈起病的时间太早了,后来为了不露馅,又时常用猛药压制,以至于体质越来越虚弱,去年几乎有大半年时间都在反复风寒低热。

    今年适逢卫拂任期届满,离开夕陵六年,这回的确没法找借口再赖,不然牧衡恐怕要怀疑他在龙沙自立为王了。于是半月前玉宫照夜亲自出马,率众护送他返回夕陵,谁料中途忽然接到密诏,只得将卫拂送过国境,交给前来接应的南境主帅李云鸷,来不及多做道别,便掉头匆匆赶回辟寒城。

    果然是国主的情况不太妙。

    前些日子玉宫烈半夜起身摔了一跤,吓得两位太医梦中惊起,以为是病累筋骨损及经络,结果来回检查了三遍,发现国主腿脚没事,问题出在了眼睛上。

    以前玉宫烈因病偶有视物不清,怕见强光,但从那一晚开始,他时常会完全看不见东西。

    这是个很不祥的预兆,玉宫烈自己也知道不好。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慢慢挑选教养合适的继承人,可如果他现在倒下,那些宗室子一个能顶上的都没有,国朝无主,必然陷入动乱,所以才着急忙慌地召回了玉宫照夜。

    为了让他安心,这几日玉宫照夜都留宿在大内。一行人湿漉漉的步履停在清凉阁外,国主身边的内侍田青赶着上前接伞,恭谨地微微躬身:“殿下请,国主在内殿。”

    狻猊金炉徐徐喷吐檀烟,殿中有种不透风的闷热暖意,细微药气混杂在香气里,像玉宫烈严妆敷粉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憔悴病态。

    “国主圣安。”

    “小叔叔来了。”玉宫烈勉强提起精神,招呼他到近前来,“孤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面前的御案上摆着一方一尺多长的沉香木匣,通体光洁无雕饰,原木本色,纹理致密,走近了可以闻到木材本身的清幽淡香。

    “这是祖父传给父王、父王临终前传给我的。”玉宫烈摩挲着那坚硬温沉的木盒,眼里有难以掩饰的不舍和怅惘,“叫我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便将此诏公诸天下。”

    玉宫照夜眉尖微不可查地一动。

    当年他奉命迎接玉宫鸣回宫,路上玉宫鸣提到过他母妃侍疾时,曾偷听到先王玉宫丰霆将有关他身世的证据交给了玉宫烈,并叮嘱千万不要让外人篡权夺位。

    想必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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