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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辟寒城》 90-98(第12/12页)
那份遗诏了。
玉宫烈的身体,已经恶化到不得不拿出这柄杀手锏的地步了吗?
即便玉宫照夜毫无踢掉侄子自己上位的打算,但他的地位和权势都摆在那里:卫拂在朝时,紫霄院是唯一能越过内阁直奏御前的部院,如今连能制衡他的辅政大臣都走了,玉宫照夜便是国主之下第一人。
他离王位只有一步之遥,难道会坐视一个乳臭未干的宗室旁支小崽子踩到他头上?就算他自己没那个心,焉知旁人不会撺掇他,甚至强行把他架上去?
坐在上头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到他的威胁。
没人喜欢被当贼提防着,玉宫照夜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出,但就这么大喇喇地在他眼前摊开,心头难免有点不快,淡淡道:“先王遗训,自当遵从,国主若认为时机已到,但行无妨。”
玉宫烈却将匣子推向他:“小叔叔先看。”
“……”这下玉宫照夜真的开始用看傻子的目光打量他了,委婉地提醒:“国主,臣毕竟是瓜田李下,这样似乎不妥。”
玉宫烈坚持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玉宫照夜努力揣摩着上意,猜测玉宫烈不愿当众公开这份遗诏,那可能是想托付他辅佐幼主,故而主动释尽疑虑,便双手接过那方沉香木匣,拿出其中青缎面的折本。
刚读完前两行字,他的目光就冻住了。
那是他名义上的“父皇”、正安帝玉宫度的亲笔。
谢望舒很少提到他的生父,甚至不肯告诉玉宫照夜他的名字。这么多年来,玉宫照夜也只是模模糊糊知道那人是个官军,可惜英年早逝,至死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
他并没有试图调查过,也不是很想要个亲爹——反正“碧华”的大家聊起来个个缺爹少娘,父母双全的也不可能来干他们这一行,所以就随便谢望舒糊弄了。
不过根据一些零零碎碎的传闻,玉宫照夜推测他的父亲可能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子弟,甚至可能跟玉宫氏沾亲带故。毕竟让土匪当贵妃,还要认下她带来的小拖油瓶,就算是皇帝也得承受很多流言非议。
谢望舒固然是天赋奇才,但在玉宫度做出这个决定时,惜才只是顺便,他的主要目的可能就是为了留住那个人的最后一丝血脉。
这份遗诏证明了玉宫照夜的猜测思路大差不差,但他还是想得太浅了。
这关系何止是“沾亲带故”……
他的生父是西平侯季延的长子季安臣,而季安臣的母亲薛氏有个当昭仪的姐姐,因此时常出入宫廷,结果与太子玉宫度暗生情愫,一来二去有了孩子。
最离谱的这孩子既是西平侯的长子,也是玉宫度的长子,玉宫度十分珍爱,然而行差踏错,悖逆伦常,终究为世人所不齿,只得将他放在侯府抚养长大。
季安臣受将门风气熏陶,一心从军,玉宫度特意赐他名剑“曦光”,期待他继承西平侯衣钵,做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谁知天不假年,季安臣第二次随军出征西南,因军中奸细泄密,他所率轻骑陷入敌人埋伏,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朝廷,玉宫度万分悲痛。待大军班师回朝,他亲自检视季安臣的遗物,又召来季安臣的同袍仔细询问,意外得知他身边的佩剑不是原来那一把,似乎是与人交换了信物。
玉宫度立刻派出“碧华”四处寻访,循着蛛丝马迹找到宵晖山上,而持有宝剑“曦光”的土匪头子谢望舒,当时竟然快要临盆了。
算算时间,玉宫度愕然发觉这孩子极有可能是季安臣的遗腹子。
谢望舒土匪当得好好的,不想去任何人家当守寡的少奶奶,但玉宫度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将这孩子认回他身边。
当年丑事不便提及,玉宫度可能也不想让西平侯跟他抢孙子,干脆与谢望舒谈条件,说服她带着宵晖山土匪归顺朝廷。谢望舒进宫担任“谢贵妃”,给这孩子名正言顺的出身,她自己则挑选忠心手下加入“碧华”,作为正规军为朝廷效力。
痛失亲子的皇帝顶着压力将孙儿认作亲生的皇子,“谢萤”就这样成为了“玉宫照夜”。
诏书末尾的“正安二十四年九月四日”上盖着传国大印。由于年岁悠远,鲜红的颜色已经淡褪,但那个日子玉宫照夜并不陌生,是他“父皇”驾崩的前夜。
后面还有一行不同的苍劲笔迹,写的是“遵皇考遗旨,册封玉宫照夜为亲王,其人至纯,其功甚巨,洵为柱石,可承托付之重。此旨收藏禁中,应急请出,以正大统。*”
落款“承和四年六月十六日”,上方也整齐地盖了传国大印。
“承和”是夕陵皇帝牧衡的年号,那一年是先王玉宫丰霆驾崩的年份。
翻过下一折,还有两行新鲜的墨迹,刚刚盖好的印章鲜红如血色。
“生死有常,圣贤亦不能免,但使继体得人,社稷遇主,天下尊王,吾虽没世,亦复何憾焉。*承和十年冬月十五日。”
三个篆体曲折回环的方正印章由浅至浓,像一串脚印,迤逦行过玉宫照夜独行月下、隐于熙攘的前半生。
“小叔叔。”
玉宫烈叹息似的声音悠悠飘来:“孤还是习惯这么叫你,堂兄。”
玉宫照夜被多年前呼啸而来的惊愕当头砸中,难得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其实很胆小,不像父王和祖父那样有魄力,在位这些年实在是如履薄冰,每每觉得惶恐,很害怕被人赶下去。”
“我们年岁一般大,但你好像天生就更稳重些,所以我一直偷偷把你当成长辈,总是想如果我不成了,好歹还有你,龙沙不至于在我手里完蛋。”
玉宫照夜:“……”
“阿英他们还小,不堪重任,也难以服众,不管你愿不愿意,最合适的人只有你。”
玉宫烈疲惫地朝他笑笑,带着如释重负的松动:“孤又没办法了,索性再赖王叔一次吧。”
“这份诏书今日由孤传给王叔,玉宫一族的江山,毕竟没有落入外人手中。”
【作者有话说】
*此旨收藏禁中,应急请出,以正大统。——《张廷玉年谱·雍正十三年》
*生死有常……吾虽没世复何憾焉。——化用明英宗遗诏“夫生必有死,人道之常。虽圣哲所不免,但继体得人,宗社生民有主,吾虽没世,复何憾焉?”
我怎么又在写文言文(痛苦面具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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