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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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迸射出来了,他把人家惹毛了就高兴了,边咬牙咽下果肉边死不悔改地笑道:“小鹳大人教训的是,我救了你,你孝顺我,这就是一报还一报……怎么又打人!”

    从潮湿黑暗地底爬出来,晒到太阳后人都变得活泼了。虽然面前还有重重险关,但此刻舒朗最为难得,两人短暂地卸下了那层沉稳的保护壳,像不着调的少年一样胡乱嬉闹,笑得气喘吁吁胸口酸痛,精疲力竭地仰躺在铺了草也有点硌人的石头地面上。

    谢萤想起在密道看见江鹳露出笑容时心中短暂掠过的念头,如今他终于可以在阳光下畅快地大笑,虽然落不到他眼中有点可惜,但无论如何波折,他所想的终究还是实现了,总算是没有白忙活一场。

    缓了一会儿,江鹳率先爬起来,顺便把谢萤也拎起来扑了扑土,扶他坐好,简略地在他手上写:拾柴生火。

    谢萤摆摆手:“好,去吧。”

    捡柴火用不着走太远,谢萤坐在洞口就能听见他的动静。少顷江鹳抱着一小堆柴火回来,在洞口开阔处生起火,将先前打来的猎物提到篝火边——

    然后就没动静了。

    谢萤:?

    江鹳拿着匕首蹲在猎物前,开始了漫长的犹豫,谢萤等了半天不见他动作,疑惑道:“怎么了?”

    模糊视野里一团黑影缓慢地蹭过来,无助地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角。

    谢萤忍不住失笑:“有事直说,拉拉扯扯的是什么体统?”

    某些人在他掌心里点提横钩地磨蹭半天,最后飞快地写了几个小字:下不去手。

    “嗯?”谢萤甚至没明白这话是从何说起,“下什么手?不是都死了么?还是你亲手打回来的。”

    江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又实在无法面对,就蹲在那里一下下挠谢萤的掌心,挠得谢萤终于恍然大悟:“少爷,你说的‘下手’,指该不会是‘备菜’吧?”

    江鹳懵懂地写:什么是‘背菜’?

    “准备的备,就是拔毛剥皮放血刮鳞那些活计。”谢萤忍笑,“下不去手怎么办,难不成今天要茹素吗?”

    江鹳羞愧低头,写了个“惭愧”,谢萤坏心眼地揶揄道:“刚剑斩完三千情丝,转眼又戒了荤,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念《大悲咒》?”

    打猎是公卿贵胄子弟必学的功课,对江鹳来说实属寻常,所以他对杀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捉兔捕鱼都不在话下。但食材有了不代表就能开饭,真正困难的部分其实是“下厨”——兔要拔毛,鱼要刮鳞,还要开膛清理内脏……这一项先生没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终于露了怯。

    他勾着谢萤的手指轻轻摇晃,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心里其实明白这样拖延没有任何用处,总不能让瞎子亲自操刀剖鱼解兔。但短短两三日内,他对谢萤的盲目信赖已经积累到了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明知道谢萤不是万能的,还是忍不住想要讨得他的一点安抚。

    哪怕只是短暂地软弱片刻,身边有个能倚靠的人也给了他莫大勇气。

    就在他咬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救命恩人跟着他一起出家吃草、准备直面血淋淋的现实时,谢萤伸手道:“匕首给我,我来吧。”

    江鹳:?

    他震惊的目光过于直白,盯得谢萤嗤了一声,朝他勾勾手:“拿来。知道什么叫‘吃饭家伙’吗,就是从小就得习惯拿匕首当勺子使,我闭着眼都比你熟练。”

    江鹳疑心他在编故事哄孩子,谢萤却像老佛爷似地款款起身:“带上你的猎物,去水边,别弄一地血。”

    临水石滩上,江鹳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将兔子和鱼放下摆正,谢萤半跪着比划一下大致形状,匕首打了个转,不松不紧地握在手里:“你要看吗?见不了血的话就先避开,一会儿我分好了你拿去洗就行。”

    江鹳心说不能次次都指望盲人,那他也太没用了,一咬牙在谢萤旁边坐下,大有要旁观学艺的意思。谢萤精准一刀斩断鱼鳃,拎起鱼尾巴:“那为师现在来传授你分/尸要诀……”

    鱼血喷涌而出,江鹳落荒而逃。

    谢萤在他狼狈逃窜的烟尘里垂眸,专心对付晚饭,哼出一声不轻不重的低笑:“大少爷。”

    第30章

    (比心)(竖大拇指)

    此后数日,江鹳每天都去山中寻找猎物。技巧日益精进,越发娴熟,甚至在高人指点下学会了掏鸟蛋、抓泥鳅和洗劫松鼠洞。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眼看江鹳即将成为山中一霸,谢萤对他的担心也从“荒野求生能不能找到食物平安归来”变成了“鱼肉山里会不会被野生动物打击报复”。

    凡事经不起念叨,这念头刚在他心里转过一圈,外面忽然起了大风,卷起万千枝叶沙沙作响,空气里的土腥味灌满了鼻腔,天外云层里传来隐约闷雷。

    谢萤这两天初见起色的视野又变成了一片昏蒙,不过这次他很清楚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夏日晴雨无定,这是大雨将至的前兆。他撑地起身,凭借数日积累的记忆,已经可以不借助拐杖自行走到洞口,凉风夹杂着细如针毫的雨点扑打在他沉如冷水的脸上。

    江鹳还在山里不知何处,雨势变大前他来得及赶回来吗?如果被大雨阻隔在山中怎么办?有没有地方给他躲?他会不会傻乎乎地站在树下被雷劈?

    不是谢萤闲得没事诅咒他,实在是先前那段夺命逃亡连环跳崖的遭遇让他对江鹳的运气产生了近于“疑神疑鬼”的忧虑——尤其是这种纯看天意的事件。

    换作别人他产生这种担忧自己都嫌矫情,但放在江鹳身上那就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过于离奇以至于不得不信邪。

    苍莽山野中到处是密布的哗哗雨声,几乎掩盖了天地间一切声息。

    谢萤在洞口静默伫立,心底的焦灼犹如小火慢烤,理智在滋滋尖叫着消融,雨打风吹也没能让他冷静多少,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剑鞘——

    啪!啪啪!

    谢萤耳尖一动,刚捕捉到脚步踩过水洼的声音,一阵不同于身周流动的疾风卷了过来。

    江鹳一手举着片大树叶,另一手拎着叶子卷成的包裹,浑身淋得透湿,眼睫上全是水,勉强能看见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形,匆匆穿过雨幕,由于腾不出手来,只好闷头冲到谢萤身前,用自己的身躯短暂地替他挡了下吹向他的雨和风。

    “回来了?”

    谢萤的手还没摸到他,就在半空被人一把截住了。

    江鹳丢掉叶子,抓着他的手将谢萤拉进干燥石洞中——差点把无辜的盲人抡飞——飞快而简略地在他手心写道:怎么淋雨?

    力道不轻,有点质问的意思,但他生气也只会像小动物用毛茸茸的部分拍人,尖牙利爪都好好地藏起来,所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一身水倒问我。”谢萤不答,顺着他湿漉漉的手腕摸上去,反客为主地问,“山里就没有能避雨地方吗?这么淋着雨跑,万一滑了摔了怎么办?”

    那语气措辞听起来似乎很严厉,江鹳眨动沾水的睫毛,透过氤氲视线看向他皱起的眉、紧抿的唇、梆硬的嘴,以及挂在发梢的细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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