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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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明明没出声,谢萤却跟开了心眼一样看穿了他的笑意,冷冷地道:“还笑,这是闹着玩的?你要是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

    “怕你担心”这几个字和着水痕落笔在干燥掌心里,精准地掐断了他的数落。

    江鹳认真得像在写一幅牌匾,要挂在大门口正中、挂上一百年那种。

    谢萤:“……”

    他深吸一口气,忍耐地道:“怕我担心就别作死——赶紧进去生火,当心受寒,你不当山神要改行当河神了吗?”

    江鹳报复心很强地像个落水狗一样疯狂甩头,谢萤冷不防被扑了一脸水,险些反手把他按到石壁上去,拧到一半又放弃了,自我开解道:“算了,只要不被雷劈就是上天眷顾,其他毛病都可以归结为脑袋被水泡了……少爷你能不能有点正事,别玩了!”话音未落江鹳一踉跄歪向他怀里,谢萤及时用肩头撑住他,了然地嗤了一声:“让你使坏,头晕了吧。”

    江鹳:……

    一场大雨淋湿一个半,两人坐在火堆前取暖,江鹳披着谢萤的单袍,捧着盛在竹筒里的热水慢慢啜饮,里面还加了点紫苏散寒解表。谢萤侧耳倾听外面的雨声,眉间笼着一点隐忧,不仔细看的话几乎注意不到。

    江鹳晃晃他的手,在掌心里写:怎么了?

    谢萤说:“雨势很大,但愿别下太久。”

    江鹳环顾四周,估算了一下储备,回报给他:粮足二日,柴足一日。

    谢萤凝眉,低沉地说:“这倒不是最大的问题,我是怕了燕原这些邪门的山,万一大雨冲出个泥石流……”

    江鹳慌慌张张地捂住了他的嘴,祈求他不要再发出一些不吉利的声音了。

    那只手被装了热水的竹筒熨得温热,指间有一点竹子清新的味道,可能因为最近总是互相碰来碰去,谢萤对他时不时的触摸习以为常,没有躲,只是轻轻捏着手腕拉下来,有点无奈地说:“是你非要问,又不让说……无论如何,今晚稍微警醒些,见势不对赶紧跑。”

    江鹳坚定地回握,那意思是放心吧,我就是用扛的也带着你一起跑。

    谢萤莫名道:“干什么,要跟我掰手腕?”

    江鹳:……

    他愁眉紧锁,也开始真情实感地担忧起来,毕竟下大雨发洪水,最先被冲走的肯定是木头桩子,要不然还是把谢萤拴在腰带上吧。

    前两晚谢萤睡得还挺沉,大概是受伤体虚的缘故,入夜后外面虽时有动静,却没有频繁地惊醒他。然而今晚雨势断断续续,他心里怀着一分警惕,加上听觉格外灵敏,被风雨声吵得几乎难以成眠。

    谢萤凝心静气,闭目养神,侧耳听着旁边不远处江鹳绵长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风声从低吼陡转为呼啸,刺眼电光撕裂苍穹,照彻山林,一声惊雷在头顶咔嚓炸开,仿佛有人照着他耳边甩了一记响鞭。

    整座石洞都在这声巨响中震颤不休,岩缝中簌簌落下灰土,谢萤躺着都感觉地面在震,实在睡不下去翻身坐起,模糊视线忧虑地注视着洞口外。

    闪电强光闪烁不停,滚滚天雷时远时近,一个接一个地当空炸响,轰鸣在空旷山穹内激荡出连绵余音,叫人疑心这石洞会不会在雷声中突然崩塌。

    更离奇的是,就算外面电闪雷鸣成这样,江鹳居然还没被惊醒。

    他的呼吸变得很急促,仿佛被扼住喉咙无法呼吸一样剧烈地倒气,手脚不自觉地抽搐,似乎陷进了某种梦魇里。

    谢萤生怕他在梦里把自己憋死,刚移过去准备叫醒他,江鹳却蓦然爆发出一声短促尖叫,整个人静了一刹,旋即仿佛被活生生扔进沸水里的鱼,猛地从地上简陋的草铺中弹起来,晕头转向地往谢萤反方向摔了出去。

    一声、尖叫。

    有些天生聋哑的人可以发出声音,却不能完整地说话;而江鹳则是那种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的哑巴,即便是挂在悬崖边上生死一线,也没出过这么清晰的动静。

    谢萤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来不及思考他怎么突然能发声,紧接着就听见了江鹳摔到咕咚一声,明显摔得挺重,他赶紧出声:“江鹳?怎么了?”

    以往总是一招呼就立刻蹭过来的江鹳,这次却破天荒地没有应声。

    他警惕地待在谢萤数步之外,呼吸颤抖紊乱,喘息里甚至带有无法自控的气流尖啸,像个即将散架的破风箱。梦中带来的濒死战栗还在跟他争夺四肢的控制权,他死死地盯着那只修长的手,眼前闪动的却是它迎面盖下,掐住脖子用力收紧的破碎景象。

    外面惊雷暴雨,世界仿佛在这场夜雨里撕裂溺毙,滂沱雨声掩盖了他微弱的挣扎呼救,雪亮电光将那道身影烙在粉墙上,也深深刻在他惊惧的眸子里。

    失血冰凉的手指死死按住脖颈,却感觉到了虚幻的温热——为什么拼命喘息却还是汲取不到空气,绝望地惨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没人能听见他、注意他……救救他。

    “……江鹳?”

    “小鹳!”

    一声清喝乍然穿破嘈杂雨声,金针似地扎进了他的耳膜,炸得江鹳浑浑噩噩地一抬头,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只看见方才那只悬在他脖领上方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放松而无害地平摊着,是个邀请的姿势。

    那声音年轻润朗,咬字清晰舒缓,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过来。”

    那只手似乎变得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了,筋骨分明,纤长有力,但不是冷的,也不经常紧绷,有一点风霜冷铁的气味,总是耐心地托着他的指尖,等着他慢慢写下想说的话。

    他认得那掌心上的薄茧和纹路,也记得鲜血如何蜿蜒而下,淌过青筋暴凸的手背。

    掐过他脖子的手沾了冷雨,攥住他指尖的手满是鲜血,却是来救他的。

    江鹳被恐惧攫住的眼珠终于微微一动,目光有了点活人气,不再魔怔似地盯着那只手,战战兢兢缓缓上移,看向几步外半跪的少年。

    谢萤的神情平静如旧,没有被他半夜发疯吓得花容失色,也没有任何探究、厌恶或者猜疑,眼神准确地朝着他的方向,在摇曳火光下甚至有几分温柔意味。

    ——当然那纯粹是因为他看不见,以及他认为少爷不管是怕打雷还是做噩梦被吓着了都很正常,毕竟那是个连杀鱼都不敢的娇气包。

    “小鹳,”他说,“到我这里来。”

    江鹳如梦方醒,从角落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这世上他最不需要害怕的人。

    谢萤恰到好处地张开手,接了个满怀,感觉这倒霉蛋全身都在发抖,体温透过衣裳熨着他胸口,似乎有点过热。

    谢萤想给他试试温度,无奈被江鹳抱得死紧,只好捏着后脖颈拎起来,头对头贴了下脑袋:“手冰凉,脑门滚烫,发烧了,笨蛋。”

    江鹳恹恹地把脸重新埋回他肩头,鼻尖藏进柔软清凉的发丝里,像冬夜里抱紧温暖的厚棉被,就着这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温和安定,在谢萤怀里渐渐平复了惊悸。

    “哭了吗?”谢萤任他抱着,手掌还在背后慢慢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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