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点雪: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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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规矩,只要求逢年过节一定要一家三口吃个饭。他平日里也是正常的,只在饭桌上这样,我就陪着他一起,好像娘还在一样。”

    祈寒酥有点看不懂他,在她的印象里,丛令霄这种,能在寸土寸金的禹阳里拥有一栋销金楼的二世祖,一定有个脑满肠肥的爹。

    今日一看,倒是出人意表。

    演是不可能演的,演给她这一粒小虾米看有什么意义?

    “好在你没拆我们家的台,算我没看错人。”丛令霄笑眯眯地说道。

    “我又不傻。”

    祈寒酥咕哝着爬上马车,不期然地,她忽然感觉手肘被猛地一扯,连忙抓住马车。

    “干什么?”

    她回过头,却对上丛令霄突然变得狠厉的眼睛,那眼底深处再没有了平日里地散漫,仿佛突然蓄满了如渊似海的……

    恨意?

    丛令霄的确看见了什么,他先前未曾注意到的,在祈寒酥后颈处,有那么一点不大明显的,像花瓣一样的吻痕。

    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刺在他眼中,嘲笑着他的愚蠢。

    祈寒酥说谎了,她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什么高文跃,高文跃早在宴后就出了宫。

    那么昨晚她在哪儿?

    丛令霄想起了今早的一幕。

    她身上沾染着长嬴宫的梅花香,却说自己从外面来。

    从盐江城离开之后,她名义上是无疆侯的义女,实则和那个人的关系更加密切……不是一般地密切。

    “怎、怎么了?”

    祈寒酥感到丛令霄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几乎陷入她肉中,不禁嘶痛了一声。

    仿佛被蜇伤了一样,丛令霄放开了她,但脸上的阴霾却无法再隐藏。

    看到他这副样子,祈寒酥问道:“我……刚才有失礼的地方?”

    “没有。”丛令霄嗓音干涩地说道,“路上积雪重,驾车慢些。”

    祈寒酥哦了一声,带着满面疑惑道了别。

    丛令霄缓缓坐了下来,石阶冰寒,他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新岁的长街上,人来人往,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直到丛相爷来到他背后。

    “是个好姑娘啊,但是令霄啊,两情相悦,总好过一人勉强。”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勉强。”

    “何必?”

    丛令霄虚虚拢住自己仅剩的眼睛。

    “因为她在帮那个人查乌云庄。”

    从相爷听到这三个字之后,陡然陷入了沉默。

    天上又落了雪,父子二人背影伶仃。

    “令霄,你还记得我们在乌云庄时的事吗?”

    丛令霄当然记得。

    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曾有一个清贫但完整的家。

    他有一个平凡但勤勉的父亲,还有总是爱笑的母亲。

    母亲像仙女一样,每次他哭闹,都会将雨水织成天边的彩虹逗他开心。

    他们经常搬家,仿佛在逃避什么。终有一日,父亲考上了举人,他说要带一家去往禹阳,那个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在那里,那些疯狂的信众就再也没办法找到娘。

    京中地贵,他们只好在城郊一个叫乌云庄的地方住下,那里漫山桃花,村民友善,他曾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

    直到,直到母亲不忍见村民交不上税赋,在大旱时祈了一场雨。

    很快,一群黑衣的朝廷人马来到乌云庄,村民们害怕,将母亲交了出去。

    “霄儿,娘跟你玩个捉迷藏,就像从前一样,你就在树洞里,不要出声,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哭。”

    火堆劈啪作响,那些曾经千恩万谢的村民,就这样在那些黑衣朝廷人马的监督下,一个个地说他娘是妖孽,应该再多添一把火。

    也是在同一天,父亲科举高中。他回来的时候,大雨滂沱,那双熟记了母亲所有爱吃的菜的手,怎么都挖不出母亲的尸骸。

    再之后……再之后他就不记得什么了。

    丛令霄只记得自己穿的衣衫从合体的棉衣,变成了奢华的锦绣,父亲步步高升,交结的权贵越来越多,嘴角虚假的笑意堆叠,厚重到再次看见那些身穿黑衣的神秘官吏时,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他们叫灭玄司,他们是一个叫长嬴王的神仙建立的,从古至今,专门捕杀他母亲这样的“巫”。

    丛令霄凝滞的恨意慢慢隐没在眼底,他按着另一只不见天日的眼睛,淡声道:

    “加上上次冰炭局那场,乌云庄一百四十四口,已经有一百四十三口偿命。当年庄上的人,只剩下一个疯婆子。”

    是的,经过十几年的步步谋算,整个乌云庄的原住民,几乎被他们父子悄无声息地杀光了。

    所以他才会让祈寒酥不要去查,他还不想迫不得已杀了她。

    “够了,收手吧。”从相爷叹了口气,“令霄,别走得太深。”

    “不够。”

    丛令霄感到坏掉的那只眼睛刺痛不已,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止不住。

    “怎么够呢?杀完了乌云庄,还有灭玄司,还有……那个人。”

    这一切,都是长嬴王一手造成。

    他救过多少人,护佑过多少大夏百姓,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从来没有害过人的母亲,只因为身体里流着巫的血,就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

    他们所有人都该死。

    从相爷默默听着,良久,他低声道:

    “放过那孩子吧,我看得出来,她应该不算那边的人,她眼中没有长嬴陵卫的杀伐之气。”

    是没有。

    丛令霄想,他早该发现的,长嬴王并没有用对待属下的态度对待她……她也是。

    想到这里,他仿佛是牙都咬碎了一样,带着血腥气地反问——

    “但如果,她是‘岁寒哭’呢?”

    这一次,从相爷沉默了更久。

    他抬手接起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溶解成冰。

    “今年的雪,不够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直到初七, 随着雪停,宫中终于有消息传出。

    五殿下夏衡嘉,将于上元节登基, 同天, 寿仙帝夏昶退位, 又无疆侯护送至“槐陵郡”,养老。

    槐陵郡,是大夏皇陵和长嬴王陵共葬的地方, 这个下场, 几乎等同软禁至死。

    到了初六一早,皇后再次宣召祈寒酥入宫,要赏赐她救驾的功劳。

    “……皇后娘娘不用睡觉的吗?”

    星星还挂在天上, 祈寒酥勉强打起精神, 反倒是领路的内监,一路上左看右看,显得非常紧张。

    这引起了祈寒酥的怀疑,直到对方将她带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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