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点雪: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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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宫室的角门,她才停下步伐。

    “真的是皇后娘娘宣召我吗?”

    内监一脸为难, 这时,角门打开, 露出了五殿下的脸。

    “快进来!”

    “呃……”

    原来这里是东宫。

    祈寒酥默默走进去, 只见五殿下虽然受着伤, 但精神抖擞, 一点儿都没有遇袭之后抱病的样子。

    实在太熟悉了,祈寒酥也就没有拘礼,一坐下就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等着登基吗?找我干什么?”

    “登什么登!”五殿下轰走所有侍从,关上门低声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以为下了圣旨,这龙椅我就坐稳了吗?!”

    这话倒是给祈寒酥问愣了。

    “温槐序……呃,长嬴王不是站在你这边吗?京中看起来又没有其他皇子,谁能跟你争?”

    五殿下唉声叹气了一阵儿,道:“你能这么问,说明我确实可以放心你。”

    “啊?”

    “我怀疑,我母后想当皇帝。”

    祈寒酥长长地“哦”了一阵。

    她竟不感觉到意外。

    皇后邓婵年是个野心几乎绣在脸上的女人,之前半夜求见温槐序,虽然姿态摆得很低,但多少能感觉出来,她是想以曾经的弟子身份,取得温槐序的支持。

    至少是希望他不要反对。

    “母后是朝中太尉,手中掌控着京畿武备,当年进宫成为皇后,本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拿到摄政大权。”

    “她需要祖皇爷来逼迫我父皇退位,父皇退位之后,祖皇爷又成了她的阻碍。”

    祈寒酥脱口问道:“可他为什么要阻碍皇后?”

    五殿下口吻沉重道:“大夏开国皇帝,替长嬴王挡下过大巫的诅咒。他许下过承诺,只要他不死,就要保大夏皇朝千秋万代,一姓不改。所以,就算祖皇爷已经还政于朝,母后她也不会放心……”

    听到这里,祈寒酥的眼神严肃了起来。

    “我让你来,是想让你转达祖皇爷。”五殿下定了定神,道,“护送我父皇去槐陵养老的路上,必定会遭到我母后派去刺客的袭击。一旦……一旦父皇他暴毙在长嬴王的封地,你知道的,母后她就可以把弑君的罪名推给祖皇爷。”

    …………

    “我都说完了,你怎么不着急啊?”

    祈寒酥看不明白这局棋,理所应当地找到了执棋者商量。

    可惜她还是晚来了半天,找到温槐序的时候,被告知文襄已经受命率领长嬴陵卫护送老皇帝出京了。

    温槐序是真的不着急,耐心地听她讲完之后,递过去一杯茶。

    “我是有过保大夏皇室千秋一姓的承诺没错,可倘若,邓婵年权欲熏心到愿意改个姓氏呢?”

    祈寒酥差点被水呛到。

    “这样也行?”

    “我开玩笑的。”

    祈寒酥觉得被耍了,转身就要走,却又感到自己的尾指被他勾住,又一根一根地把手指拢在掌心。

    转过头,低眉含笑,带着外人从未见过的讨巧。

    又来这一套。

    祈寒酥有点生气,还是被又哄又拽地拉到怀里。

    “我知道你担心,可衡嘉的话,不必全信。”

    祈寒酥一愣:“为什么?”

    温槐序眉目微敛:“衡嘉偷偷召你过去,有没有向你问起过文襄?”

    祈寒酥仔细回忆,确实没有。

    当时五殿下一脸忧愁,甚至,带着一丝和以往不同的……成熟。

    “没有。”

    “那就是了。千防万防,还是让巫嗣得手了。”

    祈寒酥一脸错愕,看着温槐序探手从桌子上累积的文卷中抽出某一册,递给她。

    祈寒酥翻开来一看,只见半页圈红的字迹,赫然写着关于大巫的隐秘。

    前朝大巫陨落,死后留下三样遗物,这三种遗物象征着大巫的不同权柄,象征不死不灭的“长生烛”,象征巫嗣传承的“赐恩血”,以及足以降下天灾,摧城亡国的“岁寒哭”。

    其中,赐恩血,正是巫嗣的大本营,血祀生祠的传承纽带。

    据说,赐恩血只有大巫的直系血脉才有,只要沾上一点儿这样的血脉,要么沦落成疯狂的焦渴病人,要么变成巫嗣,从身至心彻底化作信奉大巫的奴仆,也会按照血祀生祠的指引行事。

    “原来……这就是五殿下被软禁,不允许见外臣的原因。”祈寒酥语带艰涩,“他还有救吗?”

    温槐序慢悠悠道:“在你眼里,我就冷血到这种地步。看着庇护的小孩儿被巫嗣侵蚀,还笑得出来?”

    “那谁知道。”

    温槐序微微一叹:“就是因为猜到夏昶要被刺,血祀生祠必定倾巢而出,衡量之下,这才派了最信任的文襄先行一步。倘若衡嘉没有被影响,以他的小脑袋,应该率先担忧文襄的安危才是。”

    祈寒酥略感担心:“文襄姑姑就一个人吗?”

    “灭玄司会负责接应,此次若能成功钓出赐恩之血的巫嗣,衡嘉就不会再受制了。 ”

    祈寒酥不说话了,她脸上的不安被温槐序捕捉到,仿佛猜中了她在担心什么。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不亲自去?”

    “我没那么想,你愿意跟我说清楚,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就是……”祈寒酥低声道,“不管是五殿下还是文襄姑姑,我想让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最好……都不要离开我。”

    说到这儿,祈寒酥眼神呆滞了一下,忽然感到心底莫名一阵空落落的。

    这些时日以来刻意模糊掉的一些片段又再次涌起。

    疯狂的病患,举火的人群,被雪掩盖的沙漠……还有……

    “酥饼。”

    回过神来时,脸颊已经被温槐序捧起。

    他抵着祈寒酥沁出冷汗的额头,锁紧了她略显混乱的视线。

    “又病发了吗?”

    祈寒酥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温槐序的手腕,仿佛被烫了一下,数息过后,才发现自己浑身冰凉。

    那种冷,像是雪地里冻坏的枯枝一样。

    “可能,最近睡不好吧。”

    这样的寒症曾经每至深夜,都会发作,无法入眠,只有贴着温槐序才能让身体暖和一点。

    而不知温槐序用了什么手段,自从带她来了禹阳,就再也没病发过了。

    现在这样,还是入京以来的第一次。

    祈寒酥缩了缩手指,不想冰到对方,但温槐序却毫不犹豫地抬手拥住了她想要退却的身体。

    他扫了一眼祈寒酥喝剩下的半盏茶杯,上面飘起了一层冰花。

    “……只是转移她身上岁寒哭的诅咒,果然还是撑不了太久吗?”他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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