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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 90-100(第15/20页)
韦舒然的闺房却只燃着一盏孤灯, 灯焰细瘦,连帐上的流苏都照不分明。
她哭得肝肠寸断,绢帕湿了一张又一张, 眼皮泛起桃色, 鬓边珠钗歪了也浑然不觉。韦夫人将她拢入怀中,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低声哄着:“仔细眼睛, 再哭下去明儿可怎么见人。”
韦舒然自母亲怀里挣出半张脸,抽抽噎噎,话断成几截:“凭什么……那个崔令妩才认得敬之哥哥几日,就得他青眼……”
韦温坐在不远处圈椅里,手端茶盏,面色沉凝如水。听了这话,他将盏盖拨了两拨,才不紧不慢道:“舒然,世上之事不是凭你哭一场就能扭转的。裴砚再好,他心中无你,你便是把天哭塌了也无用。”
韦舒然登时又伏进母亲怀里, 肩头颤得厉害。
韦夫人心疼地箍紧她,抬头朝韦温剜了一眼, 那目光里尽是不满。韦温只当没瞧见,将茶盏搁下,指节在几面上轻叩一记, 语气淡淡:“行了。是你的, 跑不掉。”他顿一顿,目光落在女儿蜷缩的背上,声气缓了半分, “且耐住性子。”
韦舒然哭声渐低,肩膀仍一抽一抽地抖。
皇宫。
皇帝将手中玉笔往案上一撂,清凌凌一声磕响。他仰身靠进椅背,拧着眉心,神色似笑非笑:“裴敬之——朕倒小瞧了他。整日摆一副冰雕玉琢、不近脂粉的架子,转身连亲都定了。”
杨内侍手中扇子不停,小心翼翼赔着笑:“陛下,许是家中替他张罗的,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
皇帝斜他一眼,嗤了一声:“他那个脾气,若不点头,家里摁得住他?”
杨内侍讪讪噤声,扇子摇得快了几分。
皇帝端起茶盏抿一口,又搁下,指头在盏沿上转了半圈,“罢了。世家那点联姻的把戏,朕下多少道旨都拆不干净。他们根蔓缠在一处,比朕这把椅子还牢靠。”
他扯了扯领口,拿帕子揩一把颈间的汗,话头陡然一转,“避暑的章程,可都备妥了?”
杨内侍连忙躬身:“回陛下,俱已齐备,后日一早便可启驾。”
皇帝“嗯”了一声,将帕子丢回案上,目光落向墨沉沉的夜色,没再开口。
骊山之行,仪仗蔽道,禁军铁甲映日如鳞,旌旗猎猎卷过长安城门,车马绵延出去,前头已转进山坳,后头还在街口未动。
崔令妩的马车帘幔垂得严实,将外头焙人的暑气与尘土一并挡了。元宝四仰八叉趴在冰盆边,圆滚滚的肚皮贴着盆壁凉意,眯着眼,快活得没心没肺。
她歪在凉席上,手边团扇搁着也不去碰,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水光。翠翘坐她身侧,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崔娘子。”
翠翘掀起车帘一角,青衡递上一只食盒,盒面还凝着水珠。他恭敬道:“郎君在御前走不开,差小的送来这个。”
翠翘接过来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凉气扑了满脸——上好葡萄榨汁,兑了蜜水,沉了几块碎冰,瞧着便叫人口舌生津。
青衡的声音又隔着帘子飘进来:“郎君嘱咐,虽是消暑,娘子莫贪凉多饮。”
崔令妩懒懒地拖了个长音:“晓得了——”
翠翘将勺子搁进碗里递到她手边,嘴角往上翘:“少卿待小姐真好。”
崔令妩哼笑一声,接勺子舀了一口。元宝嗅着味儿翻了个身,滚圆的脑袋往她膝头拱,被她扒拉开:“去去去,没你的份。”
骊山道旁古木森森,枝叶层叠织成一条浓荫长廊,日头筛下来只剩满地碎金,风从谷底溯上来,挟着涧水与苔藓的潮润,拂在脸上竟有几分初秋的爽利。
住处是一座幽静小院,青瓦白墙,阶前两株老槐洒下半庭阴凉。翠翘忙着开箱笼归置衣物,将钗环裙衫一样一样理出来,又捧了几套衣裙在崔令妩面前一字排开,歪着头端详:“小姐,晚宴穿哪件?”
崔令妩靠在窗边,眼皮都懒得抬,随手点了一件。她素日不喜那种争奇斗艳的场合,各府小姐扑了粉戴了花凑在一处比高低,她只想躲在角落里把时辰挨过去。
可这回不一样。
裴砚也在。
半月没见了,那点念想平日里压着不觉什么,此刻一沾上骊山的风,竟从心底丝丝缕缕地蔓上来,拦都拦不住。
入夜,殿中灯火千盏,烛光映得满堂流金。丝竹声自廊下漫进来,舞姬甩了长袖在殿心回旋,袖影翻飞如一朵朵接续盛开的芙蓉。
百官分坐两侧,杯盏碰在一处,笑语喧阗。
女眷席位隔了几排珠帘,崔令妩支着肘,目光散漫地从舞姬身上滑过去,兴致缺缺,余光却偷偷往男宾那边飘。
隔着憧憧的人影,隔着觥筹交错的暄响,她一眼就捉住了他。
裴砚坐在上首不远处,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她目光才落上去,他便微微侧过头来,隔着满殿灯火与人潮,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不偏不倚与她撞上。
她弯起唇角,眼底那点懒怠忽地散了。裴砚的眉眼也松下来,嘴角浮起一层笑意。
崔令妩端起面前酒盏抿了一口,心想:看来晚宴是说不上话了。罢了,等散了席再说。
杯沿抵着唇,她弯着的嘴角却怎么也没收回去。
韦舒然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披帛在指间绞成一股绳,目光从崔令妩眉眼弯弯的笑上刮过去,又飞快垂下,睫毛覆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崔令妩收回视线时,余光无意扫过崔家席位最前方。那儿坐着一个妇人,一身素净,在满殿珠翠中像一柄入鞘的刀,面有温色,却叫人不敢近前。
她凑近崔夫人压低嗓子:“阿娘,那位便是家主?”
崔夫人顺着瞧了一眼,点点头。崔令妩拖长声音“嗯”了一声,歪着头打量片刻,自言自语:“瞧着怪严肃的,怕是不好相与。”崔夫人但笑不应。
崔沅侧目望过来。
崔令妩对上那目光只一瞬便飞快避开了——崔沅眼底那一点倏忽而灭的黯然,她没见着。
殿中觥筹未歇,皇帝兴致上来,连连赐了几位近臣御酒,裴砚亦在其列。
崔令妩远远望着他起身接过杯盏仰头饮尽,心下揪了一瞬——那么一小盏,应当无事罢?
目光却黏着他不放,她自己也不曾留意,手边酒杯叫指尖捏起来,抿了一口,又一口。
韦舒然从头到尾盯她,见她饮下那杯,嘴角缓缓弯了一弯。
崔令妩再抬眼时,裴砚的位子已经空了。她愣一下,眉头蹙起来——当真醉了?
坐了片刻终究放心不下,与崔夫人托了句话,起身离席。韦舒然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放下酒杯,朝身后侍女略一点头,也起了身。
殿中丝竹依旧,几位小姐先后离席,在此夜不过几片叶子落进湖面,连个涟漪都没留。
崔令妩带着翠翘在回廊里绕了几个弯,廊下灯笼被夜风推得轻晃,影子在青砖地上扯长了又缩短。
“到底去哪了——”她踮脚朝一处殿阁张望又缩回来,眉头拧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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