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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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微微泛白,仍垂着眼一言不发。

    “所以张相查了张伯玉落水一事,才会派人去杀桃夭。”裴砚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温度,“你是个聪明人。那次没能要了张伯玉的命,便又生一计。你们将一切盘算得滴水不漏,我的出现,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一笔。”

    芙蓉抬起眼来,眸光平静:“裴少卿的话,芙蓉听不懂。不过还是要多谢少卿,若不是那块大理寺的令牌,我与蔷薇大约已经死在庄子上了。”

    裴砚盯了她许久,那目光如刀,慢慢蹭过去,终究也没刮出什么来。

    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您是个好官。”

    “我姓沐。”她说得很轻,字却咬得清楚,“名唤沐芙蓉。我阿爷是沐怀英。”

    裴砚脚步顿住。

    沐怀英——这个名字在六年前曾满城风雨,私吞军械、勾结外贼,致使沐家满门抄斩,男丁尽戮,女眷没入教坊。

    那案子当年沸沸扬扬闹了大半年,卷宗他读过,写得工整,找不出破绽。

    他没有回头:“你想说什么?”

    “我阿爷是被人栽赃的。”芙蓉的声音依旧,却带了几分颤:“那些事……全是张璩做的。”

    裴砚沉默不语。

    廊下风穿过他袍角,掀动一截衣料,又垂落下去。

    芙蓉望着他那道纹丝不动的背影,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沐家您不在意……那姜家呢?”

    “您父亲前些日子因姜家案蒙冤入狱,说不定,也是他的手笔。”

    裴砚终于回过身来。他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起了暗涌。

    “说清楚。”

    芙蓉迎着他的视线,慢慢开口:“当年姜家是被张璩灭的。姜震将军发现了他通敌卖国,勾结吐蕃,才致大非川之役大败。两年后,他贩卖军械的事露了行迹,便伪造证据,将我阿爷推出去顶了罪。”

    裴砚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芙蓉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眶慢慢红了。

    “阿爷死的时候,我十三岁。从沐家嫡女变成倚红楼里一件任人挑拣的货物。张伯玉头一回点我,我咬了他一口,被打断两根肋骨,扔在柴房里三天三夜。”

    她抬起眼,眼底那片红渐渐烧成了火,“这些年,我躺在仇人儿子的身下,曲意承欢,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要活着。活着,才有翻案的一日。”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颤:“张伯玉醉后曾漏过一嘴,说张璩有一间密室,任何人不得入内。我猜,那里头藏着的东西,够他死一百回。”

    裴砚沉声道:“既如此,你该留着张伯玉的命,才有机会拿到证据。”

    芙蓉垂了眼,嘴角的弧度愈发涩了:“凭我一人之力,去闯那龙潭虎穴,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她顿了顿,目光里浮起一层决然,“所以,我想跟您做笔交易。”

    裴砚示意她继续。

    “倚红楼里出入的,多是达官显贵。这些年我旁听侧击,攒了不少东西。吐蕃安分了几年,近日有意求娶大唐公主,使臣下月便到长安。”

    “他们若敢在长安城里接头,我便能替您把他们引出来。”

    裴砚眉头微拧,垂着眼沉默了很久。廊下的风扫过来,将他袍上的系带吹得轻轻晃了晃。

    “天色不早了。”他开口,声线冷淡,“芙蓉姑娘先回吧。”

    芙蓉张了张嘴,似有未尽之言。裴砚却已大步没入长廊深处,衣袂翻飞,转了个弯,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月光漫上来,将长安城镀了一层薄银,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明灭。

    郡王府的书房里灯火辉煌,茶烟从几案上袅袅升起来,弯弯绕绕地缠着灯影。

    崔令妩听完裴砚的话,咬着牙道:“也就是说,张璩是杀我全家四十余口的凶手?”

    李玄明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懒懒地伸出去,语气里夹着讥诮:“怪不得这案子一直悬着。一是他做得干净,连个线头都不露;二是他乃一国之相,满朝文武谁没事去捅这个马蜂窝?”

    “虽只是芙蓉的一面之词,不能尽信,却也不能不信。”裴砚抬眸扫过众人,续道:“陈老先生也曾提过,姜伯父当年确在追查大非川战败一事。”

    李玄明一拍大腿,那一声脆响在书房里格外突兀:“我在营中的时候听过老卒议论那场仗,都说邪门——明明我军占着上风,偏偏在大非川被人一口咬住了命脉,三万条命啊。”他摇了摇头,面上的懒散收了几分,露出一层少见的沉凝。

    林晚棠放下茶盏,温声开口:“依我看,可以先应下芙蓉,等吐蕃使臣进了长安,见机行事。”

    崔令妩鼓了鼓腮帮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今年夏季格外炎热,圣上不日便会前往骊山行宫避暑。”

    她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又道:“吐蕃使臣十有八九会被直接引去骊山面圣。那样的话,芙蓉根本进不去行宫。”

    说完,她见三人齐刷刷地盯着她,不由疑惑地蹙了蹙眉:“干嘛都这么看我?”

    裴砚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里,“阿妩消息这般灵通,我都还没收到半点风声呢。”

    崔令妩睨了他一眼,手指不老实,挠了他两下,细嫩的指腹蹭过他微凉的纹路,痒得他指尖一缩,面上那层端方的壳却还稳稳地挂着。

    李玄明伸了个懒腰,嗓音带笑:“崔令妩的这个崔,果然不白姓。”

    崔令妩旋了一圈,顺势落到裴砚腿上。她朝李玄明扬了扬下巴,哼出一声:“怎么,羡慕啊?”

    裴砚腾出左手虚虚环在她腰侧,由着她窝进自己怀里,低头抿了一口茶。

    李玄明扯了扯嘴角,站起来两步绕到林晚棠身边,弯下腰,抄起人抱进怀里。

    林晚棠“呀”了一声,两只手攀住他的肩:“你做什么……”

    “看不下去了。”李玄明已经往门口走了,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他俩腻腻歪歪,我们也回屋腻歪去。”

    崔令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玄明用脚后跟勾住门扇往上一带,门板合拢前,他那张带笑的脸最后露出一半来:“你们麻溜走啊!再不走天都亮了!”

    月色如银。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夜风轻柔地拂过衣袂,二人的影子,忽而交叠,忽而分开。

    崔令妩偏头瞧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不是一贯把律法摆在头顶么?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心里那关过得去?”

    “从前的裴砚大约过不去。”裴砚的步伐未变,声音却低下去:“法度森严,天条地律,触了哪一条都该有个说法。可如今的裴砚瞧见了——律法之外,还有人情。”

    他侧目看她,月华将他的轮廓镀得温润:“倚红楼里每一个咬着牙活下来的姑娘,秦妈妈跪在地上替萱草求的那一道良籍,萱草站在日头底下那个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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