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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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她把他们的神色一一看进眼底,唇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几分。

    “我听说……”她开口了,声音清清淡淡的,目光钉在最上首那把空着的主位椅背上,“你们要换新家主?”

    满堂无声。

    中年男子的手还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他被她这一眼看得脊背发毛,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上,别过头去再不看她。

    其他人面面相觑。

    李玄明往崔令妩身侧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最上面那个白头发的,是裴砚的叔公,裴正钧。方才拍桌跳脚的,是他三叔裴宏。”

    崔令妩微一点头,目光已经越过众人,稳稳落在那道佝偻的身影上。

    裴正钧撑着拐杖缓缓起身,脊背弯着,却拼命往直了挺,眼里带着几分审视。

    “未雨绸缪罢了。”他的声音缓慢,“裴家不能一日无主。裴章把家主之位传给裴砚时,老夫便不以为然——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子,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他顿了一顿,嘴角往下撇了一线,声音里缠上一丝惋惜的尾调:“如今看来,老夫的担忧果然应验了。家主信物,他竟敢随意送人。”

    崔令妩眸光微冷。

    “他不配?”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夹杂着嘲讽,“那诸位就配了?”

    裴正钧眉头一皱,拐杖在地面上不轻不重地一顿,像是要说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截在了半路。

    “配不配,原也不是看顺境时谁坐得高,而是看逆境时,谁还能站得直。”林晚棠上前半步,与崔令妩并肩而立。她的声音温婉,字字清晰:“裴家百年基业,靠的是一代代人顶梁立柱撑起来的。你们今日在做的,是把中间那根承重梁亲手抽了。”

    裴正钧握着拐杖的指节微微收紧。

    崔令妩接过话头,声线不高,却铿锵有力:“裴砚自幼苦读,寒暑不辍,无一日敢懈怠。十二岁名动长安,十七岁蟾宫折挂,十八岁官居四品,入大理寺至今审过的案子无数,救下的人命无数。长安百姓提起他,谁不念一声好?”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轻蔑:“敢问在座各位,谁有过这番成就?”

    祠堂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低下头去,有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微微摇头。

    “他该是裴家这一辈最拿得出手的人物。”崔令妩的声音渐渐冷下来,“你们不想办法去救他,反倒要把他当成一颗弃子丢出去。”

    她话音甫落,李玄明忽地嗤笑一声。他抱臂立在门边,日光从背后灌进来,替他勾了一道明晃晃的轮廓线。他悠悠开口,嗓音响亮:“弃子?裴老,您这棋下得可真妙——舍不得车,舍不得马,先把帅扔出去挡刀。棋盘上这么走,对面怕是要笑掉大牙。”

    这话一出口,满座的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慌。裴正钧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崔令妩侧目看了李玄明一眼,眨了眨眼,转回来,掷地有声:“鼠目寸光,毫无远见。这样的裴家,气数只会一日比一日短。”

    裴正钧的拐杖刚要往地上杵——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从后面悠悠地飘过来:“气数短不可怕,可怕的是人都掉坑里了,还觉得自己在往上爬呢。你们不妨先问问那排祖宗牌位——是想让能撑门庭的回来,还是让只会坐椅子的留下?”

    郑元澈唇角噙着一抹笑,那笑容张扬得有些欠收拾。他双手一摊,语气轻飘飘的:“我就是随口一说,裴老别跟我一般见识。”

    满座哗然。

    几个年纪轻的裴家子弟互换眼神,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嗡嗡声,却又谁也不敢放大。裴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嘴唇翕张了两下,未置一词。

    裴正钧眯起眼。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崔令妩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重新掂量眼前这个少女的斤两。

    崔令妩静静立在那里,日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下颌微微抬着,一双眼睛清凌凌地对上他的审视,不闪不避。

    “你到底是谁?”裴正钧的声音沉下去,“和裴砚又是什么关系?”

    崔令妩淡淡道:“小女崔令妩。至于关系……”她微微一顿,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无可奉告。”

    她抬眸,目光直视裴正钧,再不绕弯子:“我就问一句——裴尚书,你们保不保?”

    裴宏“腾”地站了起来,喝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裴正钧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在崔令妩身上逗留了许久,又落回她腰间那枚安静垂着的青玉佩上。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提上来,又缓缓地放出去,“即刻联名上书,替裴章喊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各怀心思的脸,沉声补充道:“家主还在牢里等着咱们捞呢。”

    裴宏张了张嘴,还想争辩。

    “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冲进来,喘着粗气喊道:“大、大公子……被送回府了!”

    众人齐齐一震。

    李玄明已经蹿了出去,一把攥住那小厮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拎起来:“你说什么?裴砚放出来了?”

    小厮被他晃得头晕眼花,结结巴巴道:“是、是……说是大公子在牢里被蛇咬了,至今还昏着。圣上准他回府,还派了太医去……”

    崔令妩面色骤变。她提起裙摆转身就往外冲,素白的裙角划过门槛,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阿妩——!你慢点!”林晚棠惊呼一声,追了出去。

    郑云澈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跟上,袍角翻飞。

    李玄明松开小厮的肩,转过身来。他看着满屋子呆若木鸡的裴家族人,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出一个带几分揶揄的弧度。

    “瞧见了没?”他把声音扬得清朗,“裴砚圣眷仍在。你们最好祈求他平安无事。”说完,他大步离去。

    祠堂里一片死寂。

    檐角的铜铃还在风中轻轻摇动,叮叮当当,声声不绝。

    裴府门前,禁军甲胄鲜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府邸围得铁桶一般。

    李玄明整了整衣襟,抬步上前,刚靠近台阶,便被两名禁军横臂拦住。

    “郡王爷,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裴府。请您止步。”

    他脸色一黑,却也只能悻悻退了回来。

    崔令妩望着那层层把守的禁军,气得跺脚:“围成这样,怎么进啊?”

    林晚棠皱着眉想了想,忽然笑了笑,握住崔令妩的小臂:“我记得咱们小时候来裴家,后巷那边有个洞,不晓得还在不在?”

    李玄明眼睛倏地亮了:“那个啊!我还爬过呢。走,咱们去看看。”

    片刻后,四人站在裴府后巷的一面斑驳墙前。

    微风拂过,带着夏日的灼热,吹得墙头的野草沙沙作响。他们齐刷刷地低头看着面前那个洞口,表情各异。

    洞还在。

    只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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