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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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叫你平日里偷吃,胖得跟个雪球似的,如今知道厉害了吧?”

    郑云澈站在一旁,听着她中气十足地训猫,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竟是崔娘子的猫?”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忍俊不禁:“家中可有梯子?我帮你抱它下来。”

    “不必。”崔令妩干脆地摆了摆手,喊道:“寒枝。”

    寒枝抬了抬眼,目光顺着崔令妩的手指望向树冠,看见了那团扑腾的白球。她什么都没说,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无声无息地掠上了树冠。动作之快,郑云澈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青色的残影。

    下一瞬,寒枝已经稳稳地落回地面。她的右手拎着元宝的后颈皮,元宝悬在半空中,四只爪子拼命扑腾,尾巴炸成一个毛球,嘴里“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寒枝的手却纹丝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郑云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位寒枝姑娘……”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择了最朴素的那个,“好身手。”

    崔令妩笑出声来,眉眼弯的像月牙儿:“她是我的贴身护卫,这些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郑云澈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巷子深处。他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神态自然地转向崔令妩,语气随意:“崔娘子的住处,离裴府倒是不远。”

    崔令妩面色如常,似乎是才注意到这件事似的,弯了弯嘴角:“是吗?我倒没留意过。”

    两人辞别后,郑云澈拐出那条巷子,脚步才慢下来。一直跟在身后的阿檀终于憋不住了,紧走两步追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肚子的絮叨:

    “郎君您别嫌我多嘴,我是真看不下去了。您隔三差五就往这条巷子钻——上回说是去城南看花,绕了大半个城;上上回说是去尝新开的酒肆,结果那酒肆就开在崔小姐巷口。今儿更好了,您仰着脖子对一棵树看了小半个时辰,就为救一只猫。那猫是崔小姐的不假,可人家也用不着您搭梯子呀。”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喘,又闷声补了一句:“您的心思,连我都瞧出来了。”

    郑云澈脚步一顿。

    “可她的心思,好像在裴少卿那里。”

    阿檀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裴少卿?他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没见他待哪家贵女多说过一句话,也没见他待崔小姐有什么不一样……”说到这儿,他自己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声音慢慢低下去,抬头觑自家郎君的脸色。

    郑云澈嘴角慢慢弯起,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叹的弧度:“你当谁都看得出来?他待旁人是冷,待她是不知道该怎么热——这中间差着的那一点,才最要命。”

    “再说了,裴砚可是长安城大半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从前哪家小姐在街上瞧见他便走不动道儿,哪家贵女托人递了香囊,他连看都不看便让人扔了——这些事,不出半日就能传遍长安城。”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声音又轻了几分,“可崔娘子对他穷追猛打快一个月了,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漏出去。”

    阿檀张了张嘴,又把嘴合上了。

    郑云澈偏头看他一眼:“你说,这背后是谁在压?”

    阿檀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随即又蔫了。

    郑云澈收回目光,忽然撇了撇嘴,满脸挫败地嘟囔了一句:“我这运气啊——好容易遇见个喜欢的姑娘,结果她心里却住了人。”

    阿檀听他语气里那股子又酸又丧的劲儿,搜肠刮肚想找几句话来安慰,可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最后只低声道:“郎君,起风了,回吧。”

    郑云澈“嗯”了一声,抬脚往前走。走出两步,又停下。

    “阿檀,今日那只猫……”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一脸正色地道,“回去帮我查查,是什么品种,爱吃什么,有什么习性。”

    阿檀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应道:“好嘞!”

    天光煦和,柳色如烟。

    在长安待了这些日子,崔令妩打算给家人选些礼物带回去。主仆三人便出了门,翠翘掰着手指头数:“老爷喜欢茶饼,夫人喜欢香料——”

    崔令妩接道,“旁的都好说,哥哥最是挑剔,送他的礼得好好选。”

    逛了东市,买齐了茶饼香料绫罗糕点,最后拐进一家书铺。崔令妩在书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抽出一本翻了翻,不满意,又换一本。

    旁边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捧着一卷书沉吟,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同伴道:“鲍明远的《芜城赋》,开篇便是一句‘沵迤平原,南驰苍梧涨海,北走紫塞雁门’——寥寥数语,写尽了广陵的形胜。可惜,时下人人只知庾开府,真能读懂鲍参军的,不多了。”

    崔令妩闻言,隔着书架接了一句:“老先生此言差矣。鲍照的《登大雷岸与妹书》中‘寒蓬夕卷,古树云平’,八字便是一幅苍茫画卷,不比庾信的《哀江南赋》逊色。只不过鲍照一生沉沦下僚,诗名不显,不是时人不识,是从来便识的人少。”

    老者眼睛一亮,转过身来,隔着书架上下打量她:“小娘子读过鲍明远?”

    “读得不多,”崔令妩翻过一页书,不紧不慢道,“倒是更偏爱左太冲。‘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这般胸襟气魄,魏晋以降,没几个人写得出来。”

    老者来了兴致,索性绕过书架与她论了起来。从建安风骨到正始之音,从三曹到二陆,崔令妩接得从容,偶尔一笑,侃侃而谈。老者抚掌称妙,连声说“后生可畏”。

    角落里,几个一直低头翻书的客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卷半展的书,目光在崔令妩身上停了片刻,嘴角缓缓扬了扬。

    他的视线往她身后一掠——寒枝正抱臂立在书架旁,目光尖锐,腰身笔直,一看便是习武之人。那人收回目光,将书放回架上,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几人转身没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崔令妩浑然不觉,正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从书架后转出来,眉飞色舞地冲翠翘晃了晃:“找到了!孤本,哥哥肯定没有。”

    出了书铺,正要往回走,翠翘忽然“哎呀”一声:“小姐,您在锦衣阁定做的那件春衫还没取呢。”

    锦衣阁是长安数得上名号的成衣铺,上下两层,绫罗满墙。

    崔令妩一进门,掌柜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捧出一件浅碧色的春衫。料子薄而不透,颜色清浅得恰到好处,崔令妩满意地点点头。

    掌柜殷勤地引着她上了二楼试衣间。

    等了许久。

    楼上一片寂静。

    寒枝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她面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一把推开试衣间的门。

    窗户半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衣裳样册哗哗作响。翠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那件浅碧色的春衫还搭在衣架上。

    而崔令妩——人影全无。

    寒枝的瞳孔骤缩。她冲到窗前,探身往外看——窗外的屋檐上,一片瓦移了位,露出半截新鲜的断痕。

    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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