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歇: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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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来,带着平静却不容置喙的力量。

    桑杳死死地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的僵硬着,呼吸尽量平整,尽量不叫岑怀宴看出来什么端倪。

    岑怀宴该是懒得理她的,上了榻便不再动作,闭眸休息。

    桑杳身体细微的颤着。

    因为害怕。

    胃部的绞痛袭来,桑杳离岑怀宴很远,蜷缩着半边身体,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直到次日清晨,桑杳才知道,韦氏在岑家的这段时间,叫她去伺候着。

    “母亲喜静,去时莫要吵闹,也莫要笨手笨脚,惹她不喜。”

    岑怀宴慢条斯理的吃了口粥,淡淡道。

    “约莫是年后三五日,母亲要动身去淮州城,在此之前,你合该尽儿媳之责,孝敬侍奉她。”

    “毕竟。”岑怀宴掀起眼皮,看向桑杳,平静道,“你就是靠着我的妻子进门的,不是吗?”

    桑杳脸色惨白,缩着肩膀,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是神情恍惚的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大人。”

    岑怀宴不再理她,用过早膳,便带着怀江出了鉴心院,上了马车,朝着皇宫去了。

    岑家在皇城之下,平日上朝,一辆马车缓缓前行,不过一刻钟便能入宫。

    岑怀宴闭上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等到了城门,他下了车,抬眸瞥见陛下身侧的管事公公正满脸的笑在等他。

    “德公公,久等。”

    岑怀宴不冷不淡道。

    德公公赶忙卑躬屈膝的赔着笑,侧过身来,“哪里哪里,岑首辅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今日是奉陛下之命令特意来接岑首辅的!”

    “临近年关、天寒地冻,陛下知岑首辅骄矜,怕岑首辅身体出岔子,特意叫奴才带着轿辇接岑首辅!”

    岑怀宴嗯了一声,不卑不亢、看不出喜怒。

    德公公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的脸色,赶忙笑着道。

    “既如此,大人快上轿子罢,陛下眼下在御书房等您呢!”

    一顶极尽奢华的轿辇,被侍卫抬着,步伐稳健的去了御书房,一路上来往的宫女太监见到,也都心知肚明里面坐着谁。

    御书房内,袅袅腾起的青烟含着很沉的安神香,推门而入时,地上跪着个太监,陛下正大发雷霆。

    “媚上欺下的东西!朕给了你多少恩赐?!”

    “竟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越皇权做事!朕看你真是胆大包天、有谋逆之心了!”

    带着极大的怒火、枯萎腐朽的声音。

    地上的太监显然被陛下扣的两顶帽子吓得魂飞魄散、涕泗横流,一边全身发抖,一边用力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奴才一次机会罢,奴才再也不敢了!”

    岑怀宴站在门边,垂眸淡淡的看着这场戏。

    这时候,年迈的帝王好似才注意到岑怀宴的到来,脸色稍霁,拂了拂袖。

    “来人呐,把这贱奴带下去,乱棍打死。”

    太监急了,赶忙用力磕头求饶,可是御前带刀侍卫却只是抓着他的肩膀,扣着他把他带了出去。

    惨叫连连。

    屋内慢慢安静下来了。

    “爱卿何时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身着龙袍的老人笑着,脸上堆着成山的皱纹,皮肤枯老似树皮,声音朽哑似织机。

    “快坐快坐。”

    “多谢陛下。”

    岑怀宴在座椅上坐下来,淡淡道。

    “爱卿啊,临近年关了,今年岑家也不打算装点门庭、辞旧纳吉?”

    “今年亦如往年。”

    岑怀宴平静道。

    陛下点了点头,轻咳两声,端起手边茶盏抿了口,润润喉,又道。

    “我听闻,你母亲从了无寺回来了?”

    岑怀宴应了声。

    “昨晚刚回来。”

    “了无寺好啊,佛门重地。”陛下笑呵呵,“还记得你父亲尚且在世时,有一年春,天气温暖,北方却大旱,你父亲忧心,便褪去铠甲,一步一跪,去了无寺为百姓祈福。”

    “你知道的,按理说,像你父亲这种战场厮杀、满身杀孽的将军,了无寺是合该不让他进去冲撞佛祖的。”

    想到往事,仿佛恍如隔世。

    “可你父亲心太诚,住持得佛祖指点,便允了他进去。”

    “后来许多年,朕总忘不了你爹的那股虔诚的模样。这事到如今在京都也是一番佳话,以至于许多人都争相模仿,企图得朕青眼。”

    “只可惜啊,你父亲战死后,这近乎二十年的时间,再也无人能叫朕看得见一颗真心了。”

    他自嘲的笑笑。

    “朕已年老,身体亏空,这些日子来总睡不踏实,该是时日无多了。”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岑怀宴适时开口,说的话却只是冰冷。

    “爱卿莫要说这些哄人的话了,朕听着许多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人之将死,总牵挂着尚且安健之人,心里总舍不得、放不下。”

    “这次唤你来,便是有所嘱托。”

    岑怀宴终于掀起眼皮,很淡很冷的看了眼珠玉帘幕后面,身躯已经枯老的男人。

    那双眼深邃混浊,已经没了当年的精明算计。

    “陛下尽管吩咐,臣定为陛下分忧排难、在所不辞。”岑怀宴仍旧敷衍。

    书案后,陛下被他的话、他的态度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

    “你有心了。”

    窗明几净的御书房,气氛却愈发的冷、愈发的沉。

    “朕膝下的皇子公主,有的尚且年幼,有的已然成家立业。”

    “朕早已拟好圣旨,该去封地的去封地,该去和亲的去和亲。”

    他顿了顿,又想到什么,叹气。

    “外邦蠢蠢欲动,朕本意也不想叫女儿去和亲的。毕竟路途遥远、危机重重,可是若不和亲,启楚又实在难以承受打仗的后果。”

    “这些年来,再也没有谁,能像你父亲那样骁勇善战、以一敌百了。”

    他老了,也开始怀念了。

    岑怀宴却突然开口。

    “岑怀萧可去北境。”

    软榻上的男人身体一僵,没了话。

    “陛下若要猛将,岑怀萧不失为一好的选择。”

    他抿了口茶,泰然自若。

    “毕竟,陛下心里也清楚,不是吗?”

    岑怀萧十三从军,十八被急召回京,五年,在北境,谁不知道岑怀萧的名声?

    岑父余威未散、岑二势头正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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