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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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寡人吧。”

    相处下来,屈颂愈来愈感到无力。聆泉攻势温柔却又步步紧逼,似乎真不得到她的心誓不罢休,慢慢地连她都开始有所动摇——他或许是出于一腔真心的。

    见她久久无言,面容之上虽有一丝愠怒却不太显山露水,不禁说道:“恐怕你是想着,这个时候晋侯已经率众回了新田吧。”

    相比中山,晋地距离楚地几乎一山之隔,晋侯铁马飞骑,不需多日便能赶回王都。

    “只是出人意料,晋侯的人已经回了新田,而郢都这边却仍然没有消息传回,说楚侯要与晋国结盟,与晋侯长庚成为翁婿的……屈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当日把话说得那般拒绝,晋侯走时,在江边受了伏击,险些便中了一箭。”

    屈颂不知这件事,猛然抬起了头,看向满脸刻着“云淡风轻”四字的聆泉。

    聆泉微笑,可这个时候,他不断摩挲着屈颂的鬓发的手却被她掸开了,她不许自己再碰。聆泉收回了已经空落落无可寄放的手,修长的五指微微蜷曲了起来安置于膝前,无奈而怅然地说道:“看模样又是不知哪一国的使臣错估了楚侯的心意,以为楚晋联盟已是势在必成,未免将来自己国家陷入岌岌险境之中,率先想这把事拦下来,杀了长庚利于十五国。”

    屈颂道:“结果如何?”

    聆泉闻言顿了一顿,仔细而小心地观摩屈颂神色,似乎生怕她露出一点为晋侯而生出的担忧一般,觑了许久之后,才垂目,低低说道:“晋国之陆战可称是天下第一,又有鸢获坐镇,自然不会有败绩。”

    但屈颂却不满意,“他们能近了晋侯的身?否则如何能箭伤晋侯?”

    “箭伤晋侯?这是你小看长庚了,没到那个地步。”聆泉垂睑说道,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大半,“晋侯自然不可能受伤,只是这群善于水战的匪盗,借助弄潮凫水的本事逃逸了个干净,剩下的自知逃不过的,也都自尽身亡沉了江底了,晋国派人打捞上几具死尸,但究竟是何人所为,尚不得知。晋国已经把遇刺之事报给了楚侯,楚国境内发生的事,会有楚侯去处理,晋侯只需等候一个公道。”

    依照长庚的心思和个性,这件事是不能善了的,屈颂有些不信。

    聆泉看了她一眼,说道:“晋侯长庚回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备战。与南匈奴之战。为这一战晋军本就秣马已久,前内有洪涝,后外有邦交,不得已而延误,加上数位大夫劝谏大灾之后国库无粮不宜开战,晋侯听了忠谏按兵不动。眼下有楚国出力,调动军备给长庚,这一战是势所难免,长庚的双脚一旦于晋国落地,这便是二十万晋军的头等大事。”

    屈颂反问:“楚国出力襄助晋国讨伐南匈奴?”

    宫宴之后,她再无机会面见楚侯,这些事她也未再如何关心,郢都风平浪静的数日之中,她几乎日日与中山君在御果林炙肉享乐,便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回事。

    但她的享乐是真的享乐,聆泉却不一样,他是做的表面功夫,实则把所有的消息都攥在了手里。

    “正是因为这件事,致使不少使臣产生了误会,以为楚侯要将独生爱女交托于晋侯,甚至有揣测,此次晋国征讨南匈奴,正是楚侯给晋侯的一个考验,如若晋军大获全胜,楚侯立即嫁女绝无二话。”

    屈颂道:“那么中山君你方才问我误会了晋侯,这又是何意。”

    中山君微笑,摇了下头,“晋侯不会成为楚国的女婿,亦不会成为桓夙第二。”

    “楚国的利势在于国土面积广袤,北攘秦、晋、周、郑等地,东接吴越,南可抵百越,地利条件优良,且矿产丰富,缫丝便利,楚都方圆千里,雨水丰沛,良田沃野不知凡几,既有利兵事,又可拓农耕。加之水域广阔,长江中下游大半在囊中,其境内支流汉江湘水也都为大河,拥踞此等之地,焉能不善水战?这是楚国的优势,可晋国不是如此。晋地久处中原,北有外敌袭扰,东西又有齐秦千乘大国,如狼围虎伺,士兵以陆战为第一,水战为次,楚国近乎所有优势于晋国都是劣势,晋侯学楚拿什么去壮大国家?他要修兵事,这一战必须打出晋国的气魄,不但是为父报仇,更重要的是要收缴南匈奴的兵戈,止其野心,暂保北境安宁,如此之后才敢谈休养生息,挥师东进,下一步,伐齐。”

    屈颂听得专注,沉默了片刻,聆泉的声音已经停了许久了,她忽然说道:“也许你看得通透。”

    作为弱国之君,若是不能利用弱势,察明时局,多方牵制,恐怕随时都会有被吞并的危险,若要自保,只有如聆泉一样。

    “中山君,不要再拖延了。灵寿城距晋国与南匈奴的战场并没有多远,一旦开战,灵寿恐将波及,你是中山的王,应当知道轻重。”

    屈颂低声地道。

    回灵寿途中,便可把她转道送去扶柳城了,分道之后,但愿不见。

    “波及灵寿倒是不会,晋侯长庚要是此时寻衅,北燕亦不能容。”

    聆泉微微笑了下。不过话音落地之后,却蹙起了眉,看着被屈颂捧到面前来的赤虎符。

    “此物归还。”

    聆泉皱眉,“赤虎符赠你,寡人不会再收回了。”

    屈颂固执地不肯收,连晋侯所赠的令符她都已还了回去,如此贵重的国之兵符,她如何能收。何况,她与中山君之间的交易很快便要结束了。

    聆泉看了几眼屈颂,抿唇,把这枚赤虎符收下了。

    翌日,中山的队伍下船,中山君着人将车马牵来,改换马匹行进,不出半月,渡过黄河,至巨鹿,两人分道。

    聆泉另拨了一支骑兵队伍护送屈颂,但分道之际,他道:“你在城中多盘桓两日,寡人把娴赐予你,她收拾之后不日便至,伺候你同入扶柳。”

    娴在屈颂身边已经很久了,屈颂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宅心仁厚又事事体贴的婢妇,没有拒绝。

    直至中山君打马绝尘而去的身影彻底湮没在了风烟之中,屈颂才抱着行礼包裹回头,于巨鹿城外的一所客店暂居了一晚,当初下了一场大雨,狂风呼啸,屈颂意外睡得极沉,连窗外那株十余年的枯柳教狂风扫断了,大片柳枝就倒在她的窗扉上都不知。

    她醒来时感到很是惊奇,此时天已放明,窗外出现了一轮旭日,娴将早膳端了进来。

    没想到她趁夜里便来了,屈颂惊喜莫名,与娴说了一会儿话,用完早膳,才决意动身前往扶柳。

    又数日,屈颂的车队终于抵达扶柳城外,骑兵便已左右离去,先行驻守于荆厘下榻之所外,屈颂望着远处自村落之间袅娜腾起的暮色炊烟,想着这其间一缕便是师父家的锅灶所发,不禁出神了良久。上次一别,已过去一年有余,久未谋面,她竟有些恍若隔世、近乡情怯之感。

    除却激动、兴奋之外,她心中亦有诸多的疑惑,和一丝恐惧。荆月和越师兄的事,她不知该如何提起。

    她已知道是荆月在长庚面前告密了,依照长庚的性子,她恐怕是很难活下来。况这多日以来,连中山君都说无法打探到荆月的消息,那么多半便是已经不幸了。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师父。

    纵然错不在她,可荆月因她而死也是事实。

    屈颂在马上定了定神,挥去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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