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 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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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侍女把烛火引燃,添灯看去更为细致,伸指能看清花草叶间那细腻的纹理,和仿佛如真将欲滚落的露珠。

    屈颂心里也有几分喜欢,都快忘了腹痛,她慢慢坐好,把书卷竹简打开。侍女说,这是长庚公子今日为自己留的课业。

    屈颂扫了一眼,目光立时顿住了。公子长庚原来是要捉弄她?这本书对于她一个初出茅庐几乎等同白丁的人来说,诘屈聱牙,无异于天书,她甚至都不认得几个字。屈颂念了半天,一句也没有读懂。

    这时,外边传来了良拉长了的嗓音。

    “公子归——”

    良那被拉长了的在空旷的宫室之间不断地回响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地,屈颂也还没有做出准备迎接公子长庚时,便听到碧幽殿外传来沉闷的瓦罐破裂的巨响。

    不止一声,似乎碎了一地。

    良惊呆了,瞪着双圆滚滚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公子长庚阴沉着脸把篱墙底下新栽的几盆幽兰,踢成了一地粉碎狼藉,他张了张嘴,呆怔望着公子长庚:“公子……”他结巴了一下,忙又道:“公子勿怒……”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屈颂也早坐不住了,她也早就走了出来。迈出门槛,眼瞳之中立时撞上他颀长的背影,朱红深衣,墨发披向背后,公子长庚犹如一头暴怒狮子,把脚下的一块块碎陶又踢飞了出去。随着碰击声持续不断灌入耳中,屈颂也呆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公子长庚喜怒无常不好相与,但是昨日离去时他还春风满面,对她有种令人错觉的温柔,今日她忍着腹痛不适迟延了一个时辰来到碧幽殿,见到他命人为自己置备的书案,心里还有点讶然惊喜。

    她方才一直都在想,公子长庚对她越来越好了,虽然让她惶恐,但也让她感到内心中有一丝激动。

    屈颂现在想,也只能盼望公子长庚不是为了她而动肝火。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走了下来,走到发怒的长庚身旁。

    良目光示意,让她不必开口,以免又碰到公子忌讳。

    屈颂也没说话,忍了又忍。

    这时,公子长庚转过面,见是屈颂,目光一冷。

    他有一双偏狭的凤眸,但并不显小,眼裂微长,有种睥睨狂傲的风流蕴含期间,不怒而自威,平素也就没人敢惹这个混世魔王,当他这么盯着人看时,愈发是让人觳觫。他一脚踢开脚下的一片碎陶,扯着嘴唇笑了声,“滚进来。”

    他朝着碧幽殿走去。

    屈颂头皮微麻,虽然不确定,但大致猜得到,果然还是为了她而生气。

    长庚走入了碧幽殿中,这时天色已经向晚,里头昏昏暗暗,他立在一片烛火朗朗之处,朱红身影被映得发亮。他负着手,看向一旁的铜灯烛台,上有人形灯盏,托着一支圆滚红烛,烛泪从小人脸上涌出,像极了泪珠。

    屈颂的心随着脚步一起顿了顿,她看着公子长庚的背影,小声说:“公子,我不敢问你王上同你说了什么,但是公子若不说,只生闷气,也让我难受,请公子垂怜,便让我即使死也明白些吧。”

    长庚正要探出去拨弄灯芯的修长手指,停住了。

    他的心里很烦躁。从晋侯那处得知,原来他的父王并没有打算立屈颂为晋国祭司时,他便知,这一切应该都是母后的一个谎言。谎言的背后往往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个目的他不得而知,所以可以说,屈颂骗了他。

    至少,她是隐瞒了他某些事。

    他最厌恶被蒙蔽、被隐瞒、被排斥于外的感觉。安的背叛于他而言,除却震怒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奇耻大辱,屈颂的隐瞒,或多或少也让他有这种感觉。

    但是这一切也仅仅只是猜测,也许并无其事,也许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个小东西……他看向她,在她那双充满了天真明净、仿佛不经世事的泉水般的眼睛里,只有平和与包容,就好像,无论他做出什么过分之事,在她这里都能得到原谅一般。这感觉太容易让人沉迷和恃宠而骄了。

    她和王后在密谋什么,长庚没法问,没法求证,因此这感觉便更加让他难受,憋到胸口鼓胀得几乎要爆炸。尤其下了车,望见熟悉的宫阙,想着碧幽殿中那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小东西,他实在是难以控制,忍不住便想破坏一些东西来发泄心中那股郁闷之火。

    公子长庚濒临暴怒边缘的沉默,不但没让屈颂彻底放心,反而让她的忐忑不安越来越深。

    她调匀呼吸,迫使自己冷静,把因为公子长庚的迁怒而产生的恐惧暂时忘记了,她朝着长庚跪了下来。

    长庚转过面来,黑漆的双目一直盯着她。

    他身边的人时常说,屈先生是个闷葫芦,平素里话不多,人却好相与,非常和善,她的存在宛如一缕微弱的春风,舒服得令人时常会忽略。说得真是半点不假。

    他知道自己今天把小东西吓到了。

    “你在怪吾?吾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扯了下唇角,走到了自己的漆案后,撩袍席地而坐。他落座之后,又扬眉看了眼仍一声不吭跪向烛台所在位置的屈颂,又是一阵哼,他把脸扭了回来,冷淡地说道:“课业呢?”

    屈颂一愣,才想起公子长庚问的是昨晚留给她的作业,她立马便抬起了头,从怀中摸出了那张绢帛。

    公子长庚今日没甚么耐心,一把抢了过来,扫了眼,便扔到了一旁:“差。”

    屈颂昨日腹痛,还强撑着写到了深夜,自问已经足够专注,写得已经足够好了,孟鱼亲自过目之后也说她字尚可,至少孟宫长本人是不能写出这样的好字的。但她心里更是明白,公子长庚的字遒健舒展,根骨傲岸,比她强了何止百倍,因此被他信口数落,屈颂不禁一阵脸红。

    公子长庚吩咐人又另备了一张绢帛,让人面呈屈颂,便让她就坐在他让人准备的小案之后。

    他一整日都不耐烦,没兴致教她,干脆就让她自己写,一遍一遍地写。

    屈颂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他,但她知道一定是自己惹恼了他,因此也不敢有违,每一遍都比上一遍要写得更为专注,但当宦者把成品呈他手里的时候,他仍是带着不满和烦躁,随手将她的成果扔到一旁,再批上一个字“差”。

    尽管他没有说再写,但识相的小宦却知道,要重新为屈颂铺上绢帛。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浪费了多少这样上好的绢帛,心里只想,读书习字果然是上层人才能干的事,寻常人家那里禁得起这样的消耗呢。

    屈颂连叹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了,这时腹部更是因为公子长庚这一吓也完全不痛了,默默地把笔毫拾起,在公子长庚看不到的地方,揉了揉发胀的腕,提笔继续临摹。

    公子长庚也在伏案书写,或许不是书写,因为屈颂不敢看,也不敢猜,他其实是在作画。

    她已经失去了耐心,渐渐地开始沮丧了。

    就连她身边的小宦也早已看出,她的字早已越写越好了,每每取下她的字,目光之中都有可惜之意。但每当拿到公子长庚手里的时候,他几乎是看也不看一眼,目光一扫,便扔至一旁,再批上一个字,“差。”

    他的脚边高高低低,堆了有十七八张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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