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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59、失势(第1/5页)
这日清晨,晨阳穿破云层,洒入红墙碧瓦的皇宫,鎏金光芒覆在廊柱之上,映得殿宇愈发庄严肃穆。
康肈身着明黄龙袍,步履沉稳,沿着长廊缓缓前行,龙袍下摆垂落的珠玉随步伐轻晃,自带帝王威仪。
行至半途,康兮言骤然立在他身前,拦住去路。
她抬眸望了眼天际晨光,轻笑开口,“时辰尚早,上朝不必急于一时,我来问你,可思量好了?”
她问的,正是是否与匈奴结盟借道一事。
康肈神色笃定,语气斩钉截铁,“朕已想好,同意结盟。梁国新立,百废待兴,正需钱财物资稳固根基。”
康兮言眉峰微蹙,沉声反问,“梁国刚得安定,你就不怕匈奴以借道为借口,趁机偷袭,侵占我朝州县?”
“为君者,胸有丘壑、胆略过人,方能担得起天下霸主之责。朕欲做雄主,便不惧这般风险,何况,朕身边还有你们。”康肈目光坚定,从容应道。
康兮言闻言轻笑,侧身退让,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陛下请。”
康肈对她微微颔首,旋即转身继续前行,一众内侍宦官紧随其后,步履齐整,不敢有半分喧哗。
金銮大殿之上,百官早已云集,皆身着规整朝服,按班次肃立,个个面容肃穆,垂首屏息,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呼吸之声隐约可闻。
康肈头戴冕旒,珠串垂落遮挡住眉眼,更显高深莫测,他缓步登上丹陛,稳稳坐于龙椅之上,周身帝王气势慑人,目光冷冽,睥睨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匈奴使者宗黎。
沉默片刻,康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响彻大殿,“借道一事,朕已知晓。朕可应允匈奴借道,但有一限,入梁兵马不得超过三千。朕听闻匈奴盛产汗血宝马,此番结盟,马匹需加量,共二十万匹,少一匹,此事便无需再议。”
宗黎听闻此言,脸色骤然沉下,当即拱手朗声道:“陛下明鉴!汗血宝马乃我匈奴镇国之宝,育一匹幼驹需耗时三载,饲一匹成马耗费千金,举国之中,存马不过五十万余匹。陛下一朝索要二十万匹,无异于斩断我匈奴骑兵脊梁,抽走我国本根基!量腹而食,度身而衣。陛下贵为天子,怎能如此强人所难?”
康肈龙颜一冷,猛地拍向龙案,案上镇纸震得轻颤,厉声喝道:“放肆!大梁允匈奴借道,便是敞开国门、以身犯险,以江山安危相托。匈奴既求结盟,便该奉上十足诚心,岂敢与朕讨价还价?”
宗黎非但不退,反而昂首上前一步,言辞沉稳有力,“陛下此言差矣!结盟之道,在于信义,而非胁迫。信,德之固也。若大国恃强凌弱,即便定下盟约,也无信义可言,天下诸侯又怎会真心归服?臣奉我王之命前来修好,并非屈膝称臣,陛下这般苛求,并非兄弟邦交之道,实乃欺辱之道!”
不过寥寥数语,康肈竟被驳得气势渐弱,一时语塞,落了下风。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气氛凝滞到极点。
便在此时,古芷兰缓步从百官之列中走出,身姿端凝挺拔,眉目清厉,开口之声如寒玉相击,清亮又有力量,“宗使者巧言善辩,却避重就轻,本末倒置。”
宗黎侧目看向她,沉声道:“殿下请赐教。”
古芷兰目光直视宗黎,“使者既称两国为兄弟之盟,可知《礼记》有言,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大梁敞开国境,容匈奴骑兵穿行腹心之地,承担着江山存亡的危难,承受着黎民百姓的惶恐;而匈奴却吝惜区区良马,不肯以重礼安抚大梁,消除顾虑,这怎能称之为兄弟?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匈奴只求自身便利,不顾大梁安危,何来敦睦之说,何来通好之实?”
宗黎喉间一滞,欲开口辩驳,“殿下……”
古芷兰不给他丝毫插话之机,开口便道:“使者又言汗血宝马是国本,可知《司马法》云,国虽大,忘战必危。大梁新立,甲兵尚未充足,边备尚未修缮,陛下求马,并非为一己私欲,而是为守疆护民!昔日汉武帝为安边境,不惜不远万里求取良马;如今匈奴求大梁借道,却连二十万匹宝马都不肯给予,岂非口称仁义,实则心怀诡诈?《孟子》曰,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无诚心不足以结盟,无信义不足以邦交!”
宗黎面色渐渐发白,额头渗出细汗,无言以对。
古芷兰语气冷厉,“再者,使者既奉王命而来,当知言必信,行必果。如今陛下已将入梁兵马退至三千,已是仁至义尽。若连二十万匹宝马都不舍得给予,如何证明匈奴无觊觎大梁之心?如何保证大军过境秋毫无犯?如何保证他日不会背盟犯境?《诗经》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不同心同德,不足以结盟;不剖心示诚,不足以做友邦!今日若不应下,盟约即刻作废,借道之事就此作罢,大梁宁可闭关自守,也绝不接纳这虚情假意之盟!”
一席话毕,大殿之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宗黎僵立殿中,脸色青红交错,指尖死死攥紧,浑身冰凉。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二十万匹汗血宝马,几乎抽走匈奴半数精锐,饲育艰难,耗损巨大,答应下来如同剜心之痛。
可王命如山,借道之事不容有失,若此刻决裂,自己归国便是死罪。
良久,宗黎长叹一声,双目赤红,终是俯身叩首,声音涩哑得如同顽石碎裂,“殿下言辞如金石,臣…无言可辩。”
他缓缓抬首,字字艰涩,带着万般无奈,“二十万匹汗血宝马,臣…应下了。”
风卷柿香漫入院落时,华凌风一身素白长衣立在窗前,抬手缓缓推开那扇旧木窗。
木格窗棂漏进斜阳碎光,满枝丹柿随风轻颤,落影斑驳,映得他白衣胜雪,身影孤峭冷寂。
几片秋叶翩然飘零,零零散散铺了满院。
远处天际,一只海东青振翅翱翔,身姿遒劲,华凌风一眼便认出,那是青羽。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洁白骨哨,这是华宸生前留予他、能号令青羽的信物,多年来始终贴身携带。
华凌风指尖抵唇,骨哨声清越绵长,穿风而去。
青羽闻声旋身,稳稳落于他指尖,敛翅梳理翎羽,温顺静立。
华凌风单手解下它腿间缚着的纸条,轻抬手腕,青羽便振翅重回天际。
展笺细读,信上字迹清丽。
兄台尊鉴:
别来日久,伏惟安否?兰心驰神往,夙夜萦怀。
今兴朝板荡,藩镇割据,诸道节帅拥兵自擅,裂土称王。海内崩析,国将不国,苍生嗟怨,啼饥号寒,社稷倾颓,大势已去。天命将改,必有圣君应运而兴,以安四海。
兰自知昔年燕国苏江酒之事,上忤兄意,深负亲恩,此皆兰之过也。谨奉寸心,伏乞恕宥。惟望兄念骨肉天亲、同枝连气之谊,垂怜小妹,赴京师畿辅,翼赞新君,以定天下。
倘蒙兄慨然相助,兰没齿不忘;若兄犹存旧憾,兰亦不敢强请。惟愿兄身安体泰,岁岁顺遂,静享清宁。
白清兰顿首谨书
华凌风阅毕,心头五味杂陈,一声轻叹漫过唇齿。
他转身踱至屋中熏炉前,将信纸投入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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