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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58、借道(第4/4页)
正欲民亦劳止,汔可小康。匈奴与大梁素无深交,忽言兄弟之盟,此盟之信,又以何为证?”
古芷兰接言,“无信贸贸,必受其殃。大梁新立,如舟行沧海,唯恐倾覆。使者既言借道,《孙子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匈奴数万兵马入我梁境,旌旗蔽日,士马喧天,梁地百姓见之,岂能不惶惶不安?”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叩案几,语气陡然锐利,“我大梁所忧有三,一忧借道之后,匈奴驻军不退,占我关隘,侵我疆土;二忧大军过境,粮草取于梁地,兵戈扰我黎民,使流离惨状重演;三忧空盟无凭,今日称兄道弟,明日背信弃义,将大梁拖入战火。使者一句诚意,何以解我大梁三重心患?”
宗黎不惊反笑,从容道:“二位公主明察,宗黎早有准备。我王深知大梁难处,故先以实利示诚。”
他一声吩咐,门外侍从捧入锦盒,盒中金锭、玉璧陈列眼前。
“白银千锭,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马五千,米粮二十万石,皆已备好。盟约一成,即刻送入梁都府库,以示兄弟之国相恤之意,正合《孟子》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之旨。”
古芷兰淡淡抬眼,“使者这份诚意,未免过轻。大梁新造,国库空虚,军资匮乏,万民待哺,非些许金帛便可安抚。若匈奴真心结盟借道,便需拿出安邦定国之厚利。白银百万,黄金千万,玛瑙玉器十箱,锦缎万匹,米粮五十万石,另赠汗血宝马十万匹,以充军实,以济民生。如此,方称诚意,方称兄弟。”
宗黎面色微滞,心中一沉。
此数远超王上所定底线,应下则归国必受重责,不应则借道之事功亏一篑,而王上临行严令,务必成事,违令者死。
他指尖微攥,片刻沉默后,终是颔首,声音沉定,“二位公主所求,虽超我王原定之数,然为两国盟好,宗黎尽数应下。只求大梁允我大军借道,秋毫无犯,永结盟好。”
康兮言唇角微挑,冷峭一笑,缓缓道:“黄金美玉固然诱人,然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财利再多,若不能守疆护民,终是镜花水月。使者既言秋毫无犯,敢问,若匈奴士卒擅入民宅、强取财物、凌辱百姓,该当何罪?若大军逾期滞留,又当如何追责?空口无凭,不如立书为证,刻石盟誓。”
古芷兰应声附和,语气清冽而强硬,“约信曰誓,莅牲曰盟。兄弟之盟,当立铁券,书明约法,昭告天地。须写明,大军过境,以十日为限,不得逗留;所过州县,不得入城,不得扰民;一卒犯律,就地正法,传首示众;一骑占土,即视为背盟,两国绝交,匈奴须割地谢罪。此外,大梁借道,匈奴入梁人马不得过五千,出境之时,我方核验人数,少一人,即视为另有图谋,届时休怪大梁无情。”
康兮言道:“大梁虽新立,却不乏精兵强将。若匈奴心存不轨,大梁亦可一战。”
二人一唱一和,句句严谨,将大梁顾虑一一摆明,看似步步紧逼,实则将风险尽归于匈奴。
宗黎沉吟片刻,抬目诚恳,语气坚定,“二位公主所言,合情合理,宗黎一一应下。大军过境,不逾五千,限时十日,违则军法处置;士卒犯禁,就地正法;不占寸土,不扰一民,违者以背盟论。此约可刻金石,可昭天地,我王绝不反悔。”
他又补充,“粮草我军自备,不取梁地一粒;营帐皆扎郊野,不入梁城一郭。我王亲征,为天下一统,非为觊觎邻邦。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我王以信义立天下,岂肯因一时小利,毁万世根基?”
宗黎退无可退,一应细节尽数应允,唯借道一事,寸步不让。
康兮言与古芷兰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康兮言放下茶盏,语气稍缓,仍持警惕,“使者所言周全,然此事关乎大梁国运,非我二人可独断。容我等禀报陛下,再行定夺。你且在此安歇,大梁自会以礼相待。若陛下应允,自会召你入宫,面议盟约。”
古芷兰唤道:“罗浔。”
罗浔应声入内。
古芷兰看向他,神色肃然,“此处交予你,务必妥善款待使者,严守规矩,不得有半分轻慢。”
“臣遵旨!”
烛火摇曳,人影明灭。
康兮言、古芷兰起身离去。
祈寿宫内,锦榻之侧,虞琼端坐榻沿,手中挽着一缕红绳。
韩蕴跪坐席上,二人正相对翻绳。
不过一根素色红绳,在指间辗转,翻出种种花样。
虞琼玩得兴致盎然,唇角笑意盈盈,恍若豆蔻少女;一旁陪玩的韩蕴面无波澜,只默默应和,心中不解她近日的反常。
这些时日,虞琼终日沉溺嬉乐。
翻绳、九连环、七巧板,又召宫人斗草、对弈、投壶、射覆,常常一玩便是整日,将朝政全然搁置。
宫人们私下窃议,“太皇太后越老越糊涂,用不了多久,王上便可收权亲政了。”
流言传入耳中,虞琼浑不在意,依旧只顾玩乐。
不多时,司马彦缓步入内,向虞琼行礼,将康翼与贶琴的旧怨,一五一十禀明。
虞琼听完,只淡淡一笑,任性道:“不玩了,哀家饿了,取些糕点来。”
候在宫外的内侍躬身应道:“是。”
内侍退去,韩蕴收好红绳,起身扶起虞琼。
虞琼站稳,淡淡吩咐,“司马彦,你去康府一趟,告知康翼。想杀贶琴、表忠心、求封侯拜相,皆需重金。若他想通,便入宫来见哀家。只要他忠心,哀家必不负他。”
虞琼心中早有盘算,欲借康翼家财,填补大梁索要的贡礼。
匈奴富商虽多,却无人肯无偿出资;百姓赋税,又动不得。
听闻康德辞官后经商致富,康家积蓄颇丰。
魏哲即将向梁国借道,梁国新立,正急需钱财,而世间诸事,多可由钱化解。
虞琼便是要以康翼之财,了结大梁开出的条件。
司马彦躬身领命,“是。”
待司马彦离去,虞琼转头看向韩蕴,笑意明媚,“韩蕴,走,我们接着玩,去放风筝。”
韩蕴恭敬应道:“是。”
虞琼欣然转身而去,韩蕴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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