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49、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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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安否?

    吾乃魏哲,亦即今之皇孙呼延哲也。未知卿今兹是否仍为吾募兵萃旅,若未然,愿卿此生康寧无迕,百祉咸臻。

    倘卿择丘樊以遯世,此缄便为吾二人尘契终章之寄。

    贶琴,卿前尘半生,备罹迍邅,唯愿后序岁华长宁,嘉悦常萦,诸事攸宜无忒。

    ——魏哲谨泐

    贶琴读罢,心头猛地一紧,惊得怔在原地。

    魏哲竟真是匈奴皇孙,是皇亲贵胄?

    她满心不敢置信,更觉不可思议,自己竟能结识这般尊贵之人。

    她死死攥紧书信,指节泛白,一时喜极而泣。

    当初执意替他招兵买马,终究没有赌错,魏哲果然非寻常之人,若能牢牢抓住这份机缘,或许真能借此逆天改命。

    辛楚在旁看着,轻声问道:“可否借我一观?”

    贶琴却缓缓摇头,将书信攥得更紧,语气坚定,“抱歉,此乃友人私信,不便示人。”

    辛楚见状,心中已然了然,想必便是当初托她募兵之人,便不再多问。

    一旁的纪婷见无事,也默默转身,悄然退了出去。

    自从苍屹萌生称帝之念,便派人四下张贴告示,宣称要开科取士。

    读书人见了,无不嗤笑,自古先有国体,方谈科举,众人皆骂他荒唐离谱。

    那告示一连贴了数日,竟无一人驻足细看。

    一日深夜,苍屹寝屋内烛火通明,他正为称帝诸事焦头烂额,忽闻门外有人轻叩门扉。

    苍屹先是一怔,随即正色道:“进!”

    门开,一身布衣华服的男子满面堆笑而入,正是郑阿达。

    自那日见了街头告示,他便一心想见苍屹,却屡屡被荆树借故推脱。郑阿达原以为是荆树刻意刁难,便趁荆树外出,花了些银钱,托其他士兵引自己入内。

    进得屋内,郑阿达先躬身行礼,“草民郑阿达,拜见大人!”

    苍屹笑道:“你便是那答应每年献三十万锭黄金、六十万两白银的商人郑阿达?”

    三十万锭黄金、六十万两白银?

    郑阿达心头顿时一片茫然,脱口而出,“大人,您分明是让草民献四十万锭黄金、八十万两白银啊!”

    话音刚落,他猛然想起连日来荆树百般阻扰,瞬间醒悟——并非荆树不待见他,而是荆树从中渔利。

    苍屹也在郑阿达话落之际,洞悉了荆树的猫腻。

    郑阿达心思转得极快,立刻转移话锋,“大人,草民听闻您要开科取士,招揽天下贤才,以此图谋帝位?”

    苍屹颔首,“不错。如今世道崩坏,这天下人人可为君,我苍屹为何不能?”

    郑阿达再施一礼,朗声道:“大人,欲登帝位,必先安民,得民心者方得天下。您可先操练兵士,强化端州防务;再施恩于端州全体百姓,令百姓心向您、敬服您。待他们认可了您,自然奉您为主。草民今年亦为大人备了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大人可匀出部分,先济百姓;登基之日再开科取士,届时草民与大人心腹尽数拥戴,再加上百姓拥戴,这皇位便稳如泰山了!”

    苍屹轻叹了一声,“我手头银钱本就不多。此事便交你去办,若办得好,我他日登基,你便是开国元勋。”

    郑阿达听得明白,苍屹是想借机敲他一笔,却也不推辞,点头应道:“多谢大人!”

    言罢,苍屹挥了挥手,郑阿达会意,便躬身退了出去。

    兖州城内,一家客栈的二楼隔间中,康肈、孙楠、康兮言、仝江、康钰、燕涵六人围坐一桌,桌上摆满珍馐美味,众人正商议要事。

    康兮言率先开口,神色郑重,“兖、蕲、睦、梁、随、樊六州如今无主,百姓表面看似安稳度日,实则人心惶惶,眼下急需一位明主前来统领,方能安定四方。”说罢,他转头看向康钰,继续言道:“你手中握有二十万康家军,可从中挑选六位骁勇出众者,分任领军统领,先率军前往各州镇守。各州暂且闭关,禁止百姓随意出入,再命人挨家挨户排查户籍,登记人口。与此同时,广招兵勇,招揽天下贤才,斥资延请谋士与良将。待康肈登基之时,开仓放粮,一来安抚百姓,二来收拢民心,如此方能稳固根基。只是此事之中,玉玺与国策,缺一不可。”

    古芷兰闻言,当即提议,“我以为,昔日凤兰皇后颁布的十四条新政,可增补进国策之中。”

    康钰微微颔首,深表赞同,“修订国策一事,交由我来办便是。”

    古芷兰又看向仝江,温声道:“阿流,招揽人才之事,便劳你费心了。”

    仝江闻言,眉眼带笑,朗声应道:“阿芷尽管放心,你既有吩咐,我自当万死不辞!”

    仝江话音刚落,燕涵面露疑惑,开口问道:“那我能做些什么?”

    康兮言温声回道:“你且在兖州安心歇息游玩,待到有用得着你的时候,自会告知于你。”

    燕涵听罢,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四月初四,清明。

    城郊野地,清晨大雾弥漫,直至旭日东升,浓雾才渐渐散尽。

    时值暮春,百花盛放,杨柳垂条,春风轻拂,万物生机盎然。

    树林深处,藏着一座陵墓,左旁林木葱郁,右畔翠竹连片,竹株苍劲挺拔、翠色欲滴,唯有中间一条小径清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陵前立着一人,正是白清兰。

    她一身素衣,长发仅以一支羊脂玉簪束起,素雅端庄。

    这座陵中,安葬的是养育她十八载的两位义父——白秋泽与杨安辰,她依着两位义父生前所愿,将二人合葬于此。

    漫天冥纸纷飞,陵前的纸钱早已燃尽,只剩些许余烬。

    白清兰望着陵墓,轻声轻叹,“爹爹,父亲,又是一年清明,女儿好生想念你们。你们在天上定已团聚了吧?父亲,您生前最是疼我,若在天有灵,便劝劝爹爹,莫要再怨我了。女儿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求得爹爹原谅,也没机会侍奉你们左右,为你们养老送终。”

    话音未落,泪水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声音渐渐哽咽,几乎不成调。

    脑海里尽是两位义父将她抚育成人的点滴过往。

    白秋泽待她,虽整日打打闹闹、嬉笑随性,却处处藏着温情;杨安辰待她更是如亲女般,将自己一身的本领都交给了她。

    白清兰每每想起,她的嘴角就会露出一抹幸福的笑意,可如今的笑却变成了心酸的苦笑。

    白清兰手执三炷清香,香烟袅袅,直上云天。

    行完跪拜之礼,将香轻轻插入香炉,才低声道:“父亲,爹爹,女儿先行告退,来年今日,必再来此烧纸上香。”

    语罢,白清兰转身,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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