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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41、孤臣(第3/7页)
另一边的房间内,穆瑾之与谢玉松对坐。
穆瑾之将沿河县灾情细细说与谢玉松,而后道:“玉松,你也知晓,经商粮务之事,我并不擅长,这平抑米面粮价一事,便拜托你了。”
谢玉松闻言,胸有成竹,“穆大人放心,我今日回房,便亲自修书给各州商人,让他们助我一臂之力。”
语毕,二人又闲谈片刻,方才作罢。
这日天朗气清,春风温软拂面。
西城之外,已是黄沙漫野,极目尽是苍茫戈壁,偶有几峰骆驼垂首缓行,驼铃在空寂里摇出细碎声响。
贶琴与辛楚并肩走在最前,身后两百精壮人马列阵相随,蹄声踏碎黄沙,沉稳而肃整。
辛楚忽侧首,语声随风沙轻扬,“贶琴,若我为你练出一支军队,你欲带他们往何处,做何事?”
贶琴目光落向远方尘烟,直言不讳,“带他们入邑都,将这支兵,尽数交予我那位友人。”
辛楚眉梢微挑,“你这位朋友,想来绝非池中之物吧?”
贶琴淡淡一笑,只应了三字,“或许吧。”
辛楚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队伍前行。
祈寿宫内,香烟袅袅,金砖铺地,一派肃穆森严。
正殿正中,凤椅高踞,鎏金雕凤,映着殿顶明黄琉璃,气象尊贵逼人。
嫪支一身常服,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脊背绷得僵直,却止不住浑身微微颤抖。
他须发微霜,神色惶急,对着高居凤椅之上、一身锦绣华服的虞琼,一字一句、声泪俱下地,将女儿嫪梅含冤入狱的始末,急急禀报。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轻爆,落针可闻。
虞琼端坐凤椅,凤目微垂,指尖轻叩扶手,沉吟不语。
她素来深知,嫪支一生忠君爱国,行事沉稳持重,从无虚言妄语,绝非无的放矢之辈。
而户部尚书康源,身居要职,权柄深重;此案若真是一桩冤案,一旦错杀,非但寒了忠臣之心,更会动摇朝纲,惹天下非议。
更何况,嫪梅是嫪支膝下独女,他素来家教严谨,女儿断不会做出那般作奸犯科之事。
片刻之后,虞琼缓缓抬眼,语气沉肃威严,不怒自威,“嫪支,平身。”
待嫪支颤巍巍起身,她才继续开口,声线清冷,字字千钧,“康源是朝廷重臣,嫪梅是你掌上明珠,这桩案子,半分含糊不得。哀家即刻下旨,命李健暂缓行刑,立刻重审嫪梅一案,务必彻查所有疑点,不许半点徇私枉法。若有人推诿懈怠,包庇遮掩,一律严惩不贷!”
话音一落,她当即命近侍太监入内,草拟圣旨,落笔铿锵,加盖玉玺。
金印落下的一瞬,圣旨即成,不容置喙。
虞琼将圣旨递出,令太监即刻出宫,快马赶往桓州知府衙门。
嫪支望着那道救命圣旨,再度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老泪纵横,哽咽难语。
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凉州城内,人潮如织,摩肩接踵,熙攘之势宛若浪涛翻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商贩吆喝此起彼伏,热闹喧嚣几乎要掀翻屋宇。
而凉州城外,却是另一番景象——荒无人烟,极目望去尽是金灿灿的黄沙大漠,狂风漫卷沙尘,四下寂寥无声。
古芷兰一行人刚穿过沙漠,踏入平原地带,身后便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一声高喝穿透风幕,嗓音醇厚磁性,如同浸过松烟的琴弦被风拨动,带着几分急切与雀跃,“阿芷,阿芷,等等我!”
众人回身,只见烟尘弥漫之中,一匹棕马疾驰而来。
马上人身着洗得发白的布衣长衫,腰细腿长,身姿立在马背上稳如青松,宽肩薄背更衬得身形挺拔。
他肤色是常年少见日晒的泛白,肤质却带着几分风霜磨砺的粗糙,五官端正得如同名家精心勾勒,棱角分明却不显凌厉,反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俊朗。
待马奔至近前,那人翻身落地,动作利落至极,丝毫不像文弱书生。
他便是仝江。
初见古芷兰时,他还叫无名;后来,因深爱古芷兰却爱而不得,他便改名阿流。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这寓意正是,纵然争不得她的心,纵然是爱而不得,仝江也会一直坚持爱着她,直到她嫁人为止。
仝江与古芷兰并不同住,他独自居于二里外的村落,一间陈设简陋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屋。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浪迹江湖,见过名山大川,住过豪门高宅,也睡过破庙冷街,走到哪里都能落脚,却从来没有回家的概念。
对他来说,世间所有住处,都只是临时歇脚的客栈,天亮收拾行囊便可转身离去,半分留恋也无。
旁人只当他是天生爱自由的浪子,无人知晓,他从来不是偏爱漂泊,而是偌大人间,从无一处能让他真正停下。
他从前的无根,从不是没有地方落脚,是心里从来没有一处能让他真正安定的锚点。
十年学武,一年独行,仗剑天涯,闯过龙潭虎穴,看过大漠长河,见过人间百态,可每一个深夜在破庙寒屋醒来,望着头顶漏风的屋顶,他眼底只剩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这一年的人生路,他永远攥着剑入眠,永远提防暗箭人心,永远不知道下一站该去往何处。
流浪,是他从前唯一的人生常态,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会一直流浪下去。
直到在桓州小巷,猝不及防遇见一身白衣的古芷兰,他漂泊半生的心,才第一次生出安稳的涟漪——他想在这里留下来,不再远走,不再漂泊。
他特意选了离古芷兰住处二里地的距离,分寸刚好,绝妙至极。
不近,不会步步紧逼,不会扰她清净,不会让她觉得被纠缠、被束缚,保全她所有的自在与体面;不远,短短二里路途,无论深夜白昼,只要她居所传来半分异动,他顷刻便能翻墙而至,护她周全。
他亲手搭建、日日打理这间小屋,把这里当成了这辈子唯一的归处。
院落收拾得干净齐整,院里栽着果树,窗台常晒着各类草药,柴房里干柴码得整整齐齐。
目之所及皆是烟火安稳,仝江心头暖意渐生——这才像个家。
从前的他,四海为家,行囊永远极简,只一把剑、一囊酒,便可走遍千山万水。
遇见她之后,旧行囊早已被他弃置角落,蒙尘落灰。
这二里之外的小小土屋,成了他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个家从来只围着她而存在,从来不止属于他一人。
院门永远虚掩,灯火永远为她长明。
无论何时,哪怕她深夜狼狈敲门、只为讨一杯温水,哪怕她身负重伤前来躲避追杀,这里永远有温热饭菜、干净床榻,有一方不问缘由、永远接纳她的安稳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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