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38、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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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马,将马交给茶舍门口的伙计,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的谢玉松,正坐在茶舍后院的书房里,眉头微蹙,面前摊着一叠账本与几份文书。

    春茶筹备已进入关键阶段,采茶、焙茶的人手调度,茶叶的定价与外销渠道,桩桩件件都需他亲力亲为。

    更让他费心的是盐务之事,他有意推行茶盐联运,可兴朝盐道复杂,关卡林立,若无熟悉其中门道之人相助,贸然入局无异于自取灭亡。

    正当他沉思之际,伙计前来通报,说有一位自称“韩石”的端州行商,求见谢公子,言称有要事相商。

    谢玉松抬了抬眼,心中略感诧异,却也未曾多想,吩咐道:“让他进来。”

    郑阿达快步走进书房,进门便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在下韩石,见过谢公子。久闻公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说话时,眼神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

    谢玉松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缓缓开口,“韩先生客气了。不知先生远道而来,找在下有何要事?”

    郑阿达坐下后,并未急于说明来意,而是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苦之色,“不瞒公子,在下本是端州人氏,家中世代经营盐业,自幼便跟着父亲学习食盐的采制、运输与销售,不敢说精通,却也略知一二。可惜去年家乡遭遇洪灾,家产尽毁,父母双亡,在下无奈之下,只得辗转流离至此。”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伪造的户籍文书,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在下的户籍凭证,虽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却也是在下在这兴朝的立身之本。”

    谢玉松接过文书,大致翻阅了一下,文书制作精良,看不出什么破绽。

    他抬眼看向郑阿达,只见对方眼中满是期盼与诚恳,口中继续说道:“在下听闻谢公子仁厚,不仅将雾岭茶舍经营得有声有色,更有意拓展盐务,成就一番大业。在下虽流落至此,却也身怀几分盐业本事,若公子不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为公子的茶盐大业略尽绵薄之力。”

    他说的诚恳,谢玉松心中一动,他正愁没有熟悉盐道之人。

    眼前这韩石自称世代经营盐业,若所言非虚,倒真是个得力的帮手。

    他初来赣州,根基未稳,茶盐联运是他既定的规划,茶叶外销需要可靠的封装与运输方式,盐业拓展更需专业人才。

    虽未深查韩石的底细,但见他态度诚恳,言辞间对盐业确有见解,便也不再犹豫,点头应允,“韩先生所言,正合我意。我正筹备茶盐联运,日后茶叶外销需用竹包封装,内铺惹叶保鲜,方能保证茶叶的品质。”他再次打量着郑阿达,语气平和地说道:“你先留在此间,打理茶舍杂务,顺带筹备茶包坊,熟悉赣州商界的规矩与人情世故。待春茶上市,一切步入正轨后,咱们再商议盐业之事。”

    郑阿达闻言,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谨,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公子收留!在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公子所托!”

    自郑阿达接手茶舍杂务与茶包坊筹备事宜后,郑阿达便将勤勉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每日天不亮,当茶舍的伙计们还在睡梦中时,他便已起身,踏着晨露前往茶包坊,逐一清点竹料、油纸的库存,核对数量,检查质量,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差错,他也会仔细记录下来,吩咐伙计及时补齐。

    到了晚间,他又以“初来乍到,需尽快熟悉账目”为由,留在账房核对采买清单与收支明细,常常忙到深夜,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看上去兢兢业业,毫无半分懈怠。

    可谁也不知,这勤勉之下,藏着怎样的算计。

    他总爱趁伙计们忙碌不备之时,悄悄拿起谢玉松拟定的《雾岭龙井采焙章程》,指尖在“惹叶鲜配比”“锡罐封装规格”“烘焙火候控制”等关键字样上反复摩挲,将这些关乎茶叶品质的核心机密暗记于心。

    每当与谢玉松谈及盐道之事,他总会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一会儿问“公子,不知官盐转运的主要路线是哪几条?”,一会儿又问“关卡查验流程繁琐吗?需准备哪些文书方可顺利通行?”,甚至借着“优化运输效率,降低成本”的名头,索要各州分号的联络名录。

    谢玉松只当他是急于熟悉业务,想要尽快融入,并未多想,只笼统地告知了大致情况,却不知这些信息,都被郑阿达一一记在心里。

    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他常借值守茶舍的便利,在深夜潜入谢玉松的书房。

    烛火摇曳之下,他快速翻阅案头的商路地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的茶盐联运节点、穆家军护送换防的具体时间,甚至各地盐矿的分布位置,都被他仔仔细细地默记下来。

    待回到自己的住处,他便趁无人之时,用炭笔在衣襟内侧草草勾勒,将这些关键信息一一记录。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极小的油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茶村的防御布防、盐矿的年产量、各地商号的分成比例、穆瑾之与各方势力的往来渊源,但凡他能打探到的核心机密,都被他尽数记录在这张油纸之上。

    他表面上对谢玉松恭敬有加,每日早晚请安,遇事必请示汇报,一口一个“公子英明”,将谢玉松哄得颇为满意;在穆家军总指挥使常凡面前,他更是任劳任怨,但凡有差事交办,总能办得妥妥帖帖,还时常夸赞“常将军威武,穆节度使麾下有将军这般猛将,实乃百姓之福”,哄得常凡对他好感倍增,时常与他闲聊几句,无意中泄露了不少穆家军的情况;对茶舍的伙计们,他则放下身段,与他们称兄道弟,时常自掏腰包买些酒水肉食与众人分享,很快便赢得了伙计们的信任,茶舍的资金流向、采销渠道、核心客户等信息,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谢玉松每日忙于筹备春茶与拓展业务,竟未察觉半分异样,只当自己招到了一位得力助手,对他愈发信任,将不少重要事务都交予他打理,而他也是兢兢业业的完成谢玉松交给他的每一件事,半点都不敢马虎。

    “驾、驾——”

    乡间土路上尘土飞扬,庾澄单人独马,策马狂奔。

    历经整整一个月的风雪兼程、昼夜奔驰,他终于抵达了襄州城下。

    守在城门处的步闽望见庾澄的身影,立刻挥手示意士兵敞开城门,亲自迎他入城。

    庾澄进城之后,步闽当即吩咐下人备下一桌丰盛的宴席,亲自款待远道而来的庾澄。

    屋内烛火摇曳,步闽与庾澄相对而坐。

    庾澄连日奔波,早已疲惫到了极点,他抓起筷子便不顾仪态地狼吞虎咽。

    胡乱扒了几口饭菜,他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向步闽,开口道:“步将军,我奉太后之命前来襄州,只因太后听闻你通敌叛国,特命我前来核查此事。但我相信,你定是被人冤枉的。所以从今日起,你只管安分留在襄州城内,余下的战事,我替你迎战。等日后返回邑都,你再亲自向太后禀明一切,解释清楚便是。”

    庾澄之所以拦下步闽,不让他出征,正是因为庾澄是韶思怡新近提拔的将领,他必须亲自打赢这一仗,在韶思怡面前展露自己的能力,如此,方能换来太后更深的重用。

    至于步闽,只要他避战不出,庾澄便有机会在韶思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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