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32、孤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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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先帝南征北讨一辈子,活够了,也值了,可谢玉松年轻有为,江秋羽勇冠三军,这两个孩子还有大把光阴能护着兴朝,绝不能折在这妖后手里。

    可韶思怡望着他卑微求情的模样,嘴角只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神里的杀意丝毫不减,“肖卿倒是大义凛然,可惜,逆臣就是逆臣,岂有轻饶之理?你既这般护着他们,那便陪着他们一起上路,也好去地下继续追随你的先帝!”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肖逵心中最后一丝希冀。

    他看着殿上那抹冷漠的身影,看着满殿沉默的百官,方才压抑的怒火与委屈瞬间冲破胸膛。

    他恭敬谦卑,愿以命相换,换来的却是赶尽杀绝的决绝。

    这一刻,所有的隐忍与克制轰然崩塌,他猛地抬起身,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终于破口大骂。

    殿外侍卫闻声而入,步伐沉稳,面无表情地架住肖逵的双臂。

    他本是行伍出身的武将,一身筋骨经了沙场多年淬炼,肩头随便一沉便能挣开这粗浅的钳制。

    可他浑身的力道竟在刹那间卸了去,臂膀僵着,任由冰冷的铁钳扣进皮肉。

    他抬眼望向殿上那方明黄御座,望着座上懵懂无知的新帝,眼底的怒火倏然漫上一层涩意。

    肖逵一怒之下,骂声不止,字字粗粝如碎石击铁,直戳人心,“你这毒妇妖后!心比蛇蝎还狠!江将军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这锦绣江山,你倒好,一朝掌权便鸟尽弓藏、枉杀忠良!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看似奋力挣着双臂,青筋暴起,布衣下的肌肉贲张如铁,那挣动却绝非真心脱身。

    他指节攥得发白,却在即将触碰到侍卫咽喉的前一瞬猛地松劲;肩背绷成一张满弓,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着蓄力,却又硬生生将那股能碎骨裂石的力道压回经脉之中。

    要知他跟着先帝南征北讨,刀光剑影里练出的硬功夫,别说这四个侍卫,便是再来十个,也未必能近他半分。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真正还手,唯有肩头被铁钳嵌得生疼时,会下意识地沉肩卸力,不是畏惧,而是刻意控制;拖拽间脚步踉跄,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未曾因怒火失了半分分寸。

    他要的就是这般束手就擒,让韶思怡挑不出半分刺,抓不到半点谋逆的由头,哪怕落个斩首的下场,也要保全先帝旧臣的名节,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祸乱朝纲的奸邪!

    侍卫们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架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拼尽全力才勉强将他往殿外拖。

    铁钳嵌进皮肉的剧痛,远不及心口的寒与怒来得刺骨。

    肖逵偏头狠狠扫过两侧垂首敛声的百官,一张张脸或惶恐、或麻木、或故作镇定,皆是明哲保身的模样,心头的委屈与怒火瞬间翻涌成浪,张口又是一通怒骂,声线粗哑如破锣,混着咬牙切齿的愤懑,震得殿梁嗡嗡作响,“还有你们这群软骨头孬种!一个个都是先帝从泥里捞出来、一步一步拔擢上来的官!吃着先帝的俸禄,顶着先帝给的乌纱,如今妖后当道、忠良蒙冤,你们竟都缩着脖子当缩头乌龟!只知道保全自己的狗命,半点公道都不敢说,你们良心都被狗啃了吗?!先帝待你们恩重如山,你们就是这般报答他的?看着朝堂被妖后祸乱,看着忠良被砍头,你们他娘的就不觉得臊得慌?!那句老话果真没说错,文官袍服上绣的是禽,武官袍服上绣的是兽,你们满殿大臣,穿着这身袍服,都是一群衣冠禽兽!”

    这一番骂,粗野直白,却字字诛心,像重锤狠狠砸在满殿大臣心上。

    有人攥着朝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裂开;有人垂着的头埋得更低,耳根涨得通红,指尖不自觉地颤抖,满心的愧疚与羞愧翻江倒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何尝不知肖逵所言句句属实,何尝不痛惜江秋羽与肖逵的蒙冤,可韶思怡那淬了冰的眼神就悬在殿上,那柄斩向肖逵的刀,也时时刻刻抵在他们每个人的脖颈,终究还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那股憋屈与羞赧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肖逵被侍卫拖拽着步步踉跄,肖逵的骂声非但没歇,反倒如火山喷发般愈发炽烈。

    他先是对着凤椅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线里裹着血沫的腥气,字字如刀,“毒妇!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转而看向百官时,语气又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悲怆,粗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还有你们这群废物文武大臣,一群穷酸腐儒!读书都把脑袋读锈了,只知道抱着那所谓的忠君教条装孙子!”他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颤音,“先帝的江山都要被妖后毁了,你们还在这畏畏缩缩、苟且偷生!兴朝没救了!兴朝真的没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三分凄凉五分悲壮两分苦涩,泪水混着怒火滚落颊边,砸在冰冷的金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肖逵被侍卫拖拽着,脚步踉跄,骂声与笑声交织着渐渐远去,却字字句句砸在众人心上,震得人肝胆俱裂。

    殿外,寒光一闪,利刃破空,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那是忠魂陨落的声响。

    那声响很轻,却似惊雷炸在大殿上空,震得每一位大臣的心头都嗡嗡作响。

    百官垂首,无人敢言,但心里都替肖逵感到不值,替自己的懦弱无能感到羞愧。

    斜阳依旧透过窗棂洒落,金光依旧覆在鎏金殿宇之上,将地面的那滩血照耀的越发鲜红,灼了满朝文武的眼。

    这日,华山余脉尘土飞扬,高桑妍身着青衣短打,手持铁锄,指挥村民断华山龙脉。

    山梁劲处丈余深沟已挖成,泛着青芒的龙脉气脉显露,密密麻麻的铜钉正钉入核心阻其流转,村民们忙着挑水引涧、埋镇煞符咒。

    她立在沟边,眼神冷冽地锁着那道气脉,浑然未觉天幕已悄然沉暗。

    突然,天旋地转,眼前的华山消失不见。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暴雨倾盆,电闪雷鸣间,闪电劈开夜幕照亮纱窗,将窗棂映得惨白。

    只见高桑妍一袭青衣,披头散发窝在床榻,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显然受了极大惊吓。

    两个月内,她接连斩断燕国、古月、南陌、白帝等二十处龙脉——此等行径本就有违天道,方才正是天雷击顶的惩戒,她也是从屋外仓惶奔逃入室。

    云雾翻腾的空中,忽然窜出一条金光遍体的巨龙,在云浪中穿行,张牙舞爪,血盆大口似要将她生吞。

    高桑妍浑身战栗,那龙虽未张口,停在她眼前时,一道浑厚磁性的声音却震天撼地,冷冽如冰,“高桑妍,你已斩尽天下二十龙脉,逆天而行必遭反噬。若再执迷不悟,不仅自身难逃天谴,更会祸延子孙,世世代代皆陷厄难,无一人得善终!”

    话音未落,金龙直扑而来,她惊声尖叫,“啊——!”

    高桑妍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热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屋外依旧暴雨如注,电闪雷鸣裹挟狂风冲刷屋檐,屋内的她许久才平复心神。

    如今她已抵达华州,居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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