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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25、新帝登基(第1/5页)
通州一役,呼延绍兵败如山倒。
他深知邑都已成危卵,撤退时令士兵分路突围,最终五万残部侥幸归聚邑都。
未及整饬,呼延绍便裹挟着城中幸存官员弃城北遁匈奴,嫪支、宗黎随行,经凡亦被强行掳走,半点不由分说。
待楚熙引王师兵临城下,邑都早已没了匈奴人。
匈奴部众尽数撤离,唯余中原百姓留守。
见龙旗入城,百姓免冠跪拜于道,无有半分抵抗,尽数臣服。
后世《兴史》载:熹宁帝承天景命,收复古月,荡平南国,强攻乾国,复虞朝五百年失地,拓疆万里,兴朝疆域较前扩百倍,实乃千古一帝。
十一月底,天微熹,薄雾如缟素笼着寰宇,直至朝阳初升,金辉穿霭,洒向苍茫大地。
邑都城外,寒山如黛,秋风卷枯叶积于道旁。
楚熙一袭素白锦袍立在山巅,身后是万丈悬崖,云雾如涛翻涌,将山下景致遮得朦胧。
秋风猎猎,掀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俯瞰万里江山,眸光深邃如渊,周身裹挟着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神圣不可侵犯。
那是半生戎马沉淀的威仪,是拓土千里铸就的气场,无需一言一语,便足以令山河俯首。
身后立着江秋羽与穆瑾之。
江秋羽一袭宝蓝劲装,眉目朗俊,剑眉星目间尽是少年意气;穆瑾之一身绯红华服,肤白胜雪,冷艳中透着几分疏离孤高,眉眼间藏着久经朝堂的沉静。
“朕听闻,虞朝龙脉隐于华州华山,此事当真?”楚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钟,裹挟着山风的清冽,带着几分对虞国前朝旧事的探寻。
穆瑾之颔首,声如冰玉相击,清脆却无温度,“确有此说。虞朝太祖得龙脉庇佑,起于微末,终成一代霸业,坐拥天下百年。”
楚熙望着眼前翻涌的云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玉簪——那是昔年赠给白清兰的,只不过白清兰没收。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既有对江山的流连,又有几分释然,“这江山当真壮阔秀美,令人沉醉。好在,朕已扫平六合,兴朝疆域较往昔扩至百倍;又循清兰遗策革新吏治、轻徭薄赋、富国强兵,内安百姓,外服四夷,该做的,朕都已做完。余下的,便交予子孙后代守成吧。”
他缓缓转身,江秋羽上前一步,眉宇间满是忧色,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您当真要弃这万里江山,去寻皇后?”
楚熙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伤痛,那笑意如易碎的薄冰,转瞬即逝,“做帝王,不过是为了青史留名,为了护一方百姓安宁。如今朕已然做到,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他长叹一声,从袖中拿出一封折叠好的圣旨交给江秋羽,江秋羽恭敬双手接过。
楚熙神色骤然凝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传旨——朕班师回朝途中,不幸染疾薨逝。太子之位,便由容错承袭,以步闵、江秋羽为顾命大臣,辅政理政,恪守祖制,勿负朕望。钦此!”
说至容错二字,他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层薄雾,那是极致的悔恨与痛楚。
若当年他能早一步察觉容淮的野心,若岳父未曾惨死,若清兰没有因丧父之痛与宫闱暗算而痛失骨肉,这江山本应是他们孩儿的。
皆因他一时疏忽,酿成千古憾事,这份悔恨,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从未停歇。
楚熙强忍心头钻心刺骨的痛楚,声音微哑却依旧坚定,“朕的后事,需大办特办,昭告天下,要让四方蛮夷、天下百姓皆知朕已驾崩。如此,清兰或许会放下戒备,来见朕最后一面。朕会去鄞州等她。你们若有幸见到她,便告知她——朕的衣冠冢,在鄞州,碑上只刻清兰夫婿楚熙六字。”
“臣遵旨!”江秋羽与穆瑾之齐齐跪拜,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周遭落叶簌簌作响,眼底却难掩不舍与悲戚。
楚熙望着远方云海,心中无声苦笑,容淮,你机关算尽,终究是你赢了这江山。可你永远不懂,朕所求,从来不是这冰冷的龙椅。
楚熙转身,翻身上马。
晨阳之下,白衣白马的身影渐渐远去,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鎏金,仿佛映出他当年灭南国、破古月、收失地的峥嵘岁月。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少年老成,横戈立马,气吞山河,是兴朝当之无愧的中兴之主,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帝王。
这位戎马半生的年轻帝王,终是卸下了一身枷锁与重担,放下了万里江山与千秋霸业,踏上了一条孤绝之路。
一条,只求与白清兰殊途同归的路。
山风呜咽,似在为这位帝王送行,也似在叹息这段尘封在历史中的爱恨情仇。
万味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二楼雅隔间里,矮几相向,裴章与阿娜对坐。
今日阿娜刻意傅粉施朱,身着一袭霁色罗裙,头戴碧珠步摇,容色妍丽,卓荦不群,肌骨莹润如玉。
裴章虽有心妆点以见佳人,奈何家道贫寒,身上仅着一袭粗麻衣,虽无补丁、可蔽体,终究难掩寒酸。
为赴此约,他已仔细洁面,更特意烫沐一番,尽己所能修整仪容。
纵是这般用心,阿娜眼底仍藏着几分鄙夷嫌恶,面上却强作温婉和悦之态。
阿娜先启朱唇,笑语晏晏,“公子吐属不凡,言辞隽雅。”言罢纤纤玉手执壶,为裴章斟满酒盏,话锋轻转,语带探询,“不知公子府上往昔营生几何?何以竟至今日光景?”
裴章闻言心头一凛,戒备顿生,随口诌道:“寒家祖上本是耕读人家,先父曾经商致富,奈何先父辞世后,家业尽被我挥霍一空,才落得这般潦倒境地。”说罢佯作怅然,喟然长叹,“罢了罢了,皆是陈年尘迹,不提也罢。”
语落,他心底愤懑难平,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杯盏方落,只觉脑中一阵昏沉,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直直伏倒在木几之上。
云竹寺禅房静谧,虞琼趺坐素榻之上,手持佛经,凝神细读。
经上载曰:佛告比丘,于意云何?若不乐无明而生明,复缘彼无明,作福行、非福行、无所有行不?比丘白佛:不也世尊。所以者何?多闻圣弟子,不乐无明而生明,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如是乃至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灭,如是如是,纯大苦聚灭。
禅房香篆袅袅,与窗外竹影交叠,满室清寂。
虞琼指尖捻紫檀佛珠,骨节分明,左袖空垂,随佛珠转动轻漾。
那自断左臂的伤痕,虽为衣料遮蔽,却早已刻入骨血,成了她权途之上的血色印记。
佛珠轮转间,隐带岁月沉淀的滞涩,目光凝在无明灭则行灭七字上,那双见惯宫闱喋血的眼眸,竟浮起一缕罕见恍惚。
忆昔少女远嫁匈奴,风沙漫卷锦袍,她身负虞朝生民期许,亲授匈奴子民耕织之术。
然青史只记虞君的功绩,她的劬劳不过是卷末遗墨,无人问津。
深宫数十载,她自温婉和亲公主,蜕为步步为营的权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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