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23、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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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父亲赤章早逝,赤章父母双亡,无兄无弟,生前经商攒下了不少家产,死后便都留给了贶妮母女,她们的日子过得富足又体面。

    那时的她,还有几分小小的心计,看到赤嫖手腕上的银镯精致值钱,便学着赤嫖的样子,对着贶妮撒娇卖乖,想讨要那只银镯,带回家换些钱补贴家用。

    出发前,她特意跟窦娘商量好,到时候让窦娘别插嘴,可真到了跟前,窦娘却突然呵斥她,语气严厉,不顾及半点她的颜面,“贶琴,你怎么这么没教养,随便向旁人讨要东西,丢不丢人!”

    当着贶妮母女和一众亲戚的面,把她骂得抬不起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她还想起,有一次,亲戚私下里嚼舌根,说窦娘性子蠢笨,不会持家,连自己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她气不过,上前跟那位亲戚理论,最后忍不住破口大骂,替母亲辩解。

    可窦娘来了之后,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她一顿臭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教养都没有,敢跟长辈顶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规矩的东西!”

    她从来都把母亲放在心上,省吃俭用攒钱,给母亲买她最爱的衣裳,母亲却骂她浪费钱;她把攒下的零钱偷偷补贴家用,母亲却嘲讽她,说她攒的那点钱,不够塞牙缝,还不如留着给她自己买破烂玩意儿。

    不管她做什么,都得不到母亲的认可,不管她有多委屈,母亲永远都有说辞,永远都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身上。

    窦娘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骂着,尖酸刻薄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身上,“你看看你,一点都不孝顺,我今日给你买衣服,花光了家里三个月的积蓄,你连一句感恩的话都没有,还敢跟我顶嘴?我整日省吃俭用,起早贪黑,不就是想让你能吃饱穿暖,能过得好一点吗?你倒好,不知感恩,还惹我生气!”

    贶琴听着,心底的委屈和绝望彻底翻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多想嘶吼,多想质问,多想把心底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可“孝心”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母亲的辱骂,一遍遍地凌迟着她的心。

    一路被骂着回了家,贶琴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自己的小房间走,只想关起门,一个人静一静,把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可她刚走到房门口,还没来得及锁门,窦娘便追了上来,一把推开房门,语气依旧不善,还带着几分得理不饶人的蛮横,“一回屋就窝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把自己当富贵人家的小姐了?你也不看看自己的鬼样子,浑身透着一股穷酸气,也配摆小姐架子?你要是生在我那个年代,早就让人打死了!”

    她走到贶琴面前,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抱怨和苛责,“你就是过得太好了,被我惯坏了!想我小时候,从小就被爹娘打骂着长大,天天下地干活,种地、挑水、喂猪,哪一样不干?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打骂,连一口热饭都未必能吃上。你呢?我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就摆脸色给我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贶琴听着,只觉得心烦意乱,耳边全是母亲的絮叨和辱骂,心底的绝望像海水一样,一点点将她淹没。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嘶吼,冲破了喉咙,“你有病吧?一天到晚就知道说说说,骂骂骂!你要是觉得堂妹好,觉得堂妹懂事,你就去养她啊!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对我?”

    声音之大,响彻了整个小院。

    窦娘显然没料到,一向怯懦听话的女儿,竟然敢这么吼自己,她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贶琴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看着窦娘,眼神里满是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质问,声音带着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昨天有人找上门来欺负我,把我推倒在地,你心疼过我吗?你没有!你只会对着我说,让我别惹事,让我忍一忍,人家打我,你也不管,你从来都没有护过我一次!”

    窦娘被戳中了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被怒气掩盖。

    她猛地拔高音量,试图用嗓门大来掩盖自己的心虚,语气蛮横又狡辩,“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话?我明明跟你说的是,有人找上门来,你不用怕,娘会替你摆平,会护着你!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了?你少在这里歪曲事实,血口喷人!”

    看着母亲依旧这般狡辩,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依旧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身上,贶琴彻底崩溃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绝望,眼泪却越流越多,“歪曲事实?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是这样,不管做错了什么,都不肯承认,只会歪曲事实,只会把所有的委屈都让我受着。娘,我累了,真的太累了。你自己过吧,我走了,以后,你别再找我了。”

    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不再看窦娘一眼,转身就往院门外跑,脚步踉跄,背影里满是绝望和决绝。

    窦娘还在气头上,看着她的背影,厉声嘶吼,语气里满是狠话,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有本事出去了就别回来!我告诉你,我不会去找你的,你死在外边,也跟我没关系!”窦娘一边说着还一边随着她的背影大吼,“没了你养老送终,我以后一个人难道就不过了?我还是会过的,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好。你就一辈子死在外面吧。”

    院门外,秋风依旧带着浅凉,卷起满地落叶。

    贶琴一路奔跑,眼泪被风吹得满脸都是,心底的委屈、绝望、不甘,还有被孝心裹挟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她再也不想待在那个没有温暖、没有偏爱、只有无尽辱骂和委屈的家里了。

    她的绝望,是有苦难言的隐忍,是孝心与委屈的撕扯,是拼尽全力渴望被爱,却终究一无所有的悲凉。

    而赤嫖的坦荡鲜活,与她的怯懦绝望,终究是一场命运的对照,一场无人能懂的寒心。

    贶琴踉跄着跑出家门,踏入桓州城的街巷,想寻一处排解心头的郁结。

    天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往来人声鼎沸,可这浩荡天地间,竟无一处能容她安放纷乱心绪。

    她漫无目的地踱着步,裙裾扫过路边丛生的狗尾草,忽一转身,撞进一双温润眼眸。

    魏哲身着一袭素色锦袍,衣摆沾着些许市井尘埃,手中提着一方描金食盒,静静立在她身后,眉眼间带着浅淡笑意。

    见是他,贶琴心中那团缠如乱麻的愁绪,竟悄然散去几分,眉眼也柔和了些许。

    二人并肩走在大街上,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声,倒也冲淡了几分沉闷。

    贶琴斟酌片刻,轻声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疏的试探,“你我相识至今,我还不知你的尊姓大名呢?”

    魏哲性情爽朗,直言应答,无半分扭捏,“我名魏哲,不知姑娘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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