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15、成王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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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世。这笔账,太皇太后想必比我算得更清楚。”

    虞琼气得浑身发颤,却偏偏无从反驳。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魏哲,你真是好样的!”

    说罢,她猛地拂袖起身。

    一旁的韩蕴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虞琼脸色铁青,寒声道:“回宫!”

    銮驾远去,庭院复归寂静。

    倪贝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衣衫。

    魏哲手中的短匕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少年再也撑不住那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双腿一软,跌坐在落叶之中,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竟是后怕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满院金叶,被秋风卷着,落在两人身上,凉得刺骨。

    客栈二楼雅间,一桌佳肴热气氤氲,两壶佳酿静立案头。

    下首坐着的郑阿达,正捻着酒杯凝神细听,眼角的余光却时时瞟着楼梯口的方向。

    今日原是经凡约他相见,偏生郑阿达最懂人情世故,竟提前半个时辰赶来,将这酒席备得妥妥帖帖。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的刹那,郑阿达便霍然起身,脸上堆起十足的恭敬,“经大人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经凡也不客套,阔步而入,与他隔桌对坐,开门见山便问,“郑公子,我要的人,可备妥了?”

    郑阿达笑得愈发谄媚,忙应声,“自然备妥了!”说罢转头朝门外扬声吩咐,“进来吧!”

    话音落,门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撩开。

    进来的女子身着一袭紫衣,鬓边簪着细链流苏,乌发如瀑垂落腰际,肩头披着同色纱披,行走间衣袂轻扬,风姿撩人。

    她腰肢纤细如柳,紫裙曳地,裙摆绣着的紫红牡丹艳若流霞;左手腕缠一串碎银细链,右足踝系着红绳银铃,莲步轻移,便叮当作响,声声勾人。

    一双玉指纤长似葱,肌肤皓白胜雪,脖颈修长如玉雕,薄唇嫣红似血,最是那双眸子,眼波流转间,竟能叫人心神摇曳。

    这女子便是芸娘。

    她本是带着轻佻笑意而来,可抬眼望见经凡的刹那,却不由得愣住——眼前人身量颀长,一身青衫磊落,眉宇间带着文人的温润风骨,面目俊朗端正,竟是个难得的谦谦公子。

    郑阿达见她失神,忙低声提醒,“芸娘,这位是朝廷来的经大人,还不快行礼!”

    芸娘回过神,连忙敛了那放荡姿态,敛衽躬身,语气恭谨,“奴家芸娘,见过经大人。”

    经凡素来不近女色,却也秉持着读书人的分寸,待女子素来尊重。

    他只淡淡扫了芸娘一眼,目光便落回桌上的酒菜,神色平静无波。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芸姑娘,可懂歌善舞?”

    芸娘自恃身份,素日里待人颇为骄傲,此刻在经凡面前,却莫名生出几分自卑,声音依旧平稳,“奴家出身青楼,身份低微。但既是歌姬出身,歌艺舞技,原是本分。”

    经凡闻言,却微微摇头,出言纠正,“芸姑娘此言差矣。职业从无高低贵贱之分,舞姬亦是凭本事立身,何须妄自菲薄?”

    芸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自入风尘以来,她见惯了旁人的轻贱与戏谑,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般郑重地尊重她。

    她却不知,这正是经凡笼络人心的手段。

    他要芸娘为自己尽心效力,便先要抹去她心底的那份自惭形秽。

    经凡见芸娘默然不语,便转头看向郑阿达,语气郑重地嘱咐,“郑公子,此事若能成,你便随我入京畿。我向你保证,定能许你一片锦绣前程。”

    郑阿达闻言大喜,连忙起身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好说!好说!”

    经凡微微颔首,算是应下。雅间里的酒香,似乎又浓了几分。

    倏忽十月,朔风卷着雁唳掠过宫墙,霜华遍覆琉璃瓦,冷意浸骨。

    和寿宫内,于玉敛衽肃立,目光低垂,望着高踞宝座上的虞琼,大气不敢出。

    她深深屈膝行礼,声音恭谨却藏着一丝不易察的急切,“太皇太后,臣妾此来,是想求您开恩。先王已逝,臣妾在这深宫之中,已是了无牵挂。恳请您允臣妾往宫外竹云寺落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为先帝祈福,了此残生。”

    话落,她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还请太皇太后恩准!”

    深宫之中,波谲云诡,步步惊心,于玉早已厌倦了这无休止的倾轧。

    她心知虞琼手段狠戾,断不会轻易容下异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借着出家之名脱身,或许还能保下一命。

    可她终究算漏了一层——虞琼素来冷硬心肠,纵是她已无威胁,也断不肯留个后患。

    只是为了不担残害太妃的恶名,虞琼脸上反倒漾起一抹慈和笑意,语气更是温婉,“玉太妃有这份心意,哀家岂有不允之理?”她顿了顿,眸光微沉,“宫里是非缠身,宫外佛门清净,明日便动身吧。”

    这番话听似体恤,实则字字藏刀。

    虞琼已起了暗设毒计的心思,只待于玉离宫,便派人在竹云寺下手。

    届时,一条太妃病逝古寺的消息,便能让她干干净净撇清干系。

    于玉听出几分弦外之音,面上却依旧恭顺,再行一礼后,转身悄然退下。

    翌日清晨,于玉收拾好简单细软,正待离开碎玉宫,去宫外与父亲于雷汇合,却见于雷竟已匆匆入宫,立在宫门口,神色凝重。

    于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催促,“父亲,我让你雇的江湖杀手,可曾办妥?”

    于雷却不答,只凝眉反问,“你为何执意要去竹云寺落发?”

    “女儿是在帮您啊!”于玉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凑近父亲耳畔,语声轻如蚊蚋,“我好歹是先帝遗妃,即便出家,也是玉太妃的身份。我去竹云寺蛰伏,正好隔山观虎斗,坐看虞琼与倪贝拼个两败俱伤,届时咱们再从中取利。”

    于雷眸光一亮,瞬间了然。他沉声道:“既如此,那杀手便不必雇了。走,随我去和寿宫,咱们这就去拜见太皇太后。”

    于玉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惊道:“父亲,你莫不是要去向太皇太后表忠心?”

    于雷颔首,附在她耳边低语,“正是。虞琼身边武将众多,文臣却寥寥无几。她要扳倒淳家,正需拉拢朝臣。咱们虽无实权,却也能助她一臂之力。我去求她允你入竹云寺,再在朝堂上为她奔走,待虞琼与倪贝两败俱伤,你我父女里应外合,便能伺机崛起,谋得一席之地!”

    和寿宫内,寂静无声,连空气都透着压抑。

    虞琼高坐殿上,看着阶下跪地的于雷父女,眸光锐利如刀。

    于雷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额头已渗出汗珠,“太皇太后,臣父女二人今日前来,愿为您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一出,虞琼陡然挑眉,寒芒直射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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