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00、逼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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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炎赫,司锦宫门户洞开,暑气蒸腾而入。

    臧朵跪侍于容雅身侧,执一柄户扇,正为她轻挥生风,拂去些许燥热。

    容雅指尖捻开汪瓒递来的信函,内里竟是淳锘以宝马换取乾国铁器的实证——字条上写着“愿以宝马换铁,永结同好。”十字乃淳锘亲笔所书,落款处的私印清晰可辨。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经凡手书的密信,字迹遒劲,字里行间皆是恳切,

    “永昌公主亲启:

    自殿下启轫赴匈奴,关山迢递,音问难通。然兴朝自缙绅以降,黔首之上,靡不轸念殿下之安危。未知殿下于匈奴一载,体祉宁泰否?

    曩昔,臣以兴朝之臣,蒙陛下指名,以太医之身留侍匈奴。臣尝语殿下,兴朝雄盛,若匈奴敢有犯殿下毫厘之举,其太平之日,将自此而终矣。

    今者,臣虽离匈奴,然犹为兴朝一统之业,劬劳奔走,未敢或懈。殿下,臣素重然诺,故请殿下宽心,但俟匈奴倾覆,陛下必迎殿下归乡。

    昔解忧公主和亲乌孙,晚岁功成名就,荣归桑梓,尽享恩宠。今殿下襄助于臣,搅乱匈奴之枢机,致其土崩瓦解。此等勋业,定能彪炳汗青。陛下感怀殿下之德,殿下无须待至垂暮,陛下亦会遣使迎归,使殿下荣显加身,富贵盈门。

    殿下,臣所呈之书,乃淳锘以马易铁、资敌之确证。如何措置,悉听殿下裁夺。

    末了,臣祈愿殿下凤体康泰,福履绥和,一生无疴无灾,百事顺遂。

    臣经凡顿首再拜。”

    容雅阅毕,轻喟一声,唇边浮起一抹苦涩,“永昌公主。”容雅不禁感慨,“我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容雅恍惚忆起昔日在兴朝宫中度日时,虽需时时周旋于权宦之间,步步为营,可兴朝毕竟是故土,纵有风波,亦能寻得一丝心安。而今身处匈奴这荒寒异域,举目无亲,此地既是囹圄,困其身形;亦是炼狱,磨其心神,日夜难安。

    敛回思绪,容雅将淳锘通敌的实证妥帖收好,再将经凡的信函细细折起,递予身旁的臧朵,语气果决,“烧了!再想办法给经凡送一封信,告诉他我需要兵权,埋伏在桓州。这是他给我的诚意。”

    臧朵虽不解其中深意,却不敢多问,当即放下户扇,双手接信,恭声应道:“奴婢遵命。”

    言罢,躬身起身,悄然退去。

    桓州城外,暑气还没散,汪瓒头戴斗笠、身穿粗布短褐,骑着一匹乌骓黑马,在坑洼蜿蜒的乡道上飞快奔驰。

    这回他顺利将密信交到容雅手中,全程未露半点行迹,任务圆满完成。

    他正打算掉头返回龙城,向经凡复命交差,可还没等拉缰放慢速度,□□的马突然前蹄一滑——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一个深不见底的土坑瞬间显现!

    汪瓒毫无防备,连人带马一同摔进了坑里。

    危急关头,汪瓒反应极快,腰身一拧就想施展轻功跳出来,哪想到头顶突然铺下来一张黑网,跟遮天的幕布似的压过来。

    这网是粗麻绳绞编的,普通人、野兽肯定挣脱不开,但困不住内力深厚的汪瓒。

    他刚凝神聚气,准备出掌震破网,远处一道裹着雄厚内力的劲风已经冲了过来,势如奔雷掣电,卷着尘土直扑他的胸膛!

    这一掌力道雄浑得像怒涛翻涌,深不可测。

    汪瓒躲不开,结结实实被掌风打在前胸,瞬间心口疼得像被绞住,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咙里一阵发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没力气地又砸回坑底。

    尘土漫天飞扬,落得他满身满脸,这会儿的汪瓒狼狈到了极点,五官因为剧痛扭成一团,眼眶红得似乎要渗血,连喘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艰难地抬起头,就见韩蕴背着手站在坑边,衣角随风飘动,脸色冷得吓人。

    原来韩蕴从汪瓒进城就盯上他了,为了不打扰百姓,特意等到郊外才动手。

    见汪瓒躺在坑里没了还手的力气,韩蕴声音冷得像铁,下令道:“把他绑了,带回营里严加审问,不许出岔子!”

    旁边两个士兵齐声答应,躬身行了礼就上前拖人,韩蕴转身一甩袖子离去,背影干脆决绝。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汪瓒惨然一笑,心里已经清楚,今天,就是他为呼延绍尽忠的时候了。

    古话说,将为君死,死得其所。

    汪瓒本来就不怕死,这回落进圈套,知道回不去乾国了,心里却一点都不后悔。

    感君恩重许君命,太山一掷轻鸿毛,这份忠心,足够慰藉一生了。

    欧阳府侧室,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郏冰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满脸惊恐地仰望着面前执剑而立的欧阳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濒死的哀求。

    欧阳离垂眸睨她,目光冷冽如霜,仿佛在看一件污秽不堪的物件,多瞧一眼都觉玷辱了视线。

    “阿离!阿离我错了!求你饶我一命!”郏冰膝行两步,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该对你下蛊,不该偷走凤符给别人,我真的知错了,你别杀我好不好?”

    欧阳离面色漠然,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像困兽般在地上徒劳挣扎,眼底翻涌的阴鸷与杀气,让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今日他断无宽恕之理——她下蛊害他,盗走凤符踪迹全无,更甚者,是玷污了他不容侵犯的底线,桩桩件件,都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见欧阳离提剑步步逼近,剑身寒芒在烛火下闪得人睁不开眼,郏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欧阳离已然知晓生死蛊的秘密,此刻再做反抗,不过是自寻死路。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缩,指尖抠得地面发白,心跳如擂鼓,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她退无可退之际,欧阳离手腕一扬,剑光疾闪如电。

    只听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郏冰的人头应声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双目圆睁,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滚烫的鲜血溅满了银白的剑身,也溅了欧阳离满身,那刺目的殷红,在他玄色衣袍上晕染开来,宛如暗夜里绽放的修罗之花。

    谷府外墙根下,虞暥负手而立,身影隐在斑驳树影里。

    他已在此蛰伏五日,只为等候安兰辞。

    此人隔三差五便会来谷府一趟,每次都稍作停留便匆匆离去。

    终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安兰辞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驶来。虞暥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快步冲出,拦在马车前。

    驾车的小厮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稳,他探身怒喝,“放肆!君后的马车也敢拦,嫌命长了?”

    虞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坚定,“草民参见君后,草民奉家姐之命,有请君后移步探花楼一叙。”

    车厢内传来安兰辞平和无波的声音,“你家姐姐是何人?”

    “浮生。”虞暥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补充道:“君后可知,家姐擅使蛊术?话已带到,草民告退。”话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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