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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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衡断断续续道:“我……我胸口……有咱们的……婚书……”

    沈清音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颤抖着手解开他身上沉重的铠甲,从他的内襟里,取出了一本火红烫金的婚书。

    这本婚被他藏在心口处,距离他中箭的位置仅仅只有一寸之差。

    沈清音的手因着恐惧抖成了筛子,所以没有拿稳婚书,而是无力地看着它落在凌衡身下的血滩中。

    沈清音来不及打开看,因为眼泪却比她的思绪落得更快。

    她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凌衡的脸上,凌衡气息微弱道:

    “别哭,阿音,别哭……”

    第一次见到沈清音,她十三岁,他十五。

    在去北境的路上,凌衡看到她躲在沈璋的身后,才跟沈璋打过架的她,红着眼眶,怯生生地望着他。

    从那一刻起,他便想,绝不能让这个小姑娘再掉眼泪了。

    因为她的眼泪,不知为何,总会叫他心疼。

    沈清音十六岁那年,凌衡同她一道在灯会相见。

    那回他们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以玉佩定情。

    又过了一年,凌衡出征北境前夕,他带着沈清音去了月老庙。

    他们烧香拜神,求了红绳,求了姻缘牌,他牵着她的手在月老庙的门碑上一笔一划写下“缘”字。

    凌衡想,上天对他真好啊,让她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但是此刻,凌衡却忽然觉得上天是在逗弄他,他的命运是如此可笑,无论他如何抗争,都无法达到自己的夙愿哪怕他的愿望仅仅是同她相守。

    凌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要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我……我大抵……大抵是要死了……”

    “旃檀!不行!不行的!”

    沈清音抱着他,抱到她浑身都在抖,却还是忍不住仰天崩溃大哭。

    “你答应过我要同我成婚!你怎能食言?!你死了我怎能独活啊旃檀!”

    “不,不,阿音……”

    凌衡的气息愈发微弱,每一次开口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说:“……听话啊。”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脸,拼尽残存的意识,嘱咐她道:

    “将你从前付我心,付与他人可……好好……活下去。”

    一口血又涌了上来,这箭真毒啊——

    凌衡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一瞬,随后,在沈清音湿漉漉的眼睛倒影中,无力地垂落下去,胸膛也再没有了起伏。

    炮筒被人点燃,天空火光齐放,在晴雪映照下灿烂如烟火,恰如几年前的七夕灯会上,他们看到的那场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烟花。

    沈清音能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消散,温热的身躯慢慢变得冰凉。

    她的哭声也从压抑的哽咽,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崩溃哭喊。

    她活下去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了。

    西岭和东川听到她绝望的哭声,默默背过身去。

    家主说过,大公子前途无量,若非因为此女,他也不会做出这样多的举动来。

    所以,他们想,殉情是每个人都会满意的结局。

    沈清音在大雪纷飞中,最后看了一眼那本婚书,低低唤了一声“旃檀”。

    然后,匆匆赶来的裴誉,就见到她随手拾起身旁的一支箭矢,空洞的眼神染上了十成的决绝,毫不犹豫地将箭头对准自己胸口——

    寒风拂过,将血滩之中的婚书缓缓吹开。

    书页之上,清秀圆润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着

    [因缘相会,竹马青梅。天作之合,地结同心。今红纸墨书,赤绳系情,吾凌衡请愿日月为证,天地共鉴,此生此世,唯沈清音一人矣,永不纳二色。愿以此身为卿挡风遮雨,不离不弃。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执子之手共白头,一生一世一双人,谨以此书,永以为好。]

    第80章 (补)大结局(下)(裴誉结局)

    裴誉箭法向来百发百中,所以他指尖松弦的刹那,羽箭自弓弦飞出,精准打落了沈清音攥在掌心的箭矢。

    沈清音却只微微愣神一瞬,便俯身又要去捡拾地上另外的箭枝。

    她想死,她现在只想死。

    旃檀没了,她真的想不到自己再活下去的意义。

    “沈清音!你在干什么沈清音?!”

    裴誉见状,再也没了平日的冷静自持,他疯了一般大步朝她扑上前,猩红着眼眶,眼眸中翻涌着压抑的痛楚与怒意。

    “你想殉情,你想过别人吗!你大哥!你弟妹!还有你的孩子们朋友们——”

    他喉结滚动,顿了片刻,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还有我。”

    “你死了!是!你是痛快了!你叫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怎么办!”

    沈清音的双眼早已没了光,面上仅剩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不断麻木地重复着,“他死了,他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

    裴誉心口一窒,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但人死不能复生,宁远将军恨他入骨,你若是再哭下去再跟他一起殉情而任由他曝尸荒野,他的尸首必会被宁远将军五马分尸送回朝廷邀功,头颅还要挂在城墙之上暴晒示众!”

    “沈清音,你是想让他落得这般下场,还是想让他入土为安?”

    “五马分尸……”

    这个词太过熟悉,曾几何时,阿兄的死讯传来上京时,胡坚也曾这样提议过。

    是以此刻,沈清音猛地一怔,久久回不过神,良久,她才开口。

    “……当然是让他入土为安。”

    旃檀的身躯太沉重了,死掉的他已经不会心疼她了,所以他放任自己压在她的腿上太久太久,久到让她的双腿麻到失去了知觉,连动弹一下都格外艰难。

    裴誉得了她的准话,冷冷扫了一眼不远处假意观望、实则暗中窥探的两名暗卫。

    那二人立刻收敛了神色。

    他没再说话,只自顾自扛起凌衡的尸首,对着沈清音道:

    “跟我走。”

    凌衡身形本就和裴誉一样,都十分高大,且体魄却比他更为壮硕。

    故而此刻,裴誉扛着他行走在积雪之中,每落下一步,脚下便陷出一个深深的雪坑。

    寒风毫不留情地拂过,叫沈清音脸上的泪水逐渐凝结成冰凉的水痕,黏在她的肌肤上。

    可她却顾不上自身的难受,只快步伸手托住凌衡的尸体,拼尽全力想要替裴誉分担几分重量。

    她怕裴誉受不住,摔到了她的旃檀。

    裴誉感觉自己走了许久,这才好不容易将凌衡的尸首放上了自己的名驹。

    然后,他抬手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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